新笔趣阁 > 玉缘姻 > 《玉缘姻》跟前伺候
    被杨路遥这么一打岔,如玉也不好再说下去,心想反正自己身体还没有恢复,等身体恢复了再提出离开也不迟。

    接下来几日,如玉变化着花样做吃食,她还热衷做蔬果饮品,雕饰花样装盘,一桌席面摆下来,玲琅满目,争奇斗艳,营里的十几弟兄打从娘胎里出来,就第一次过这样的生活,在伙房里享受着大酒楼也吃不到的菜色。她还特意做了一锅辣酱,用小瓮装着用来给大伙儿当蘸酱。

    自从袁亦奚传了如玉一次之后,郑勇义每次送饭都拉上如玉,说是将军要听这些菜式的作法,如玉对这美食的解说最有经验啊,满口便答应了下来。将军每尝一道菜,如玉便把这道菜的由来,工序,调料,完整的介绍一遍。别看她平时不声不响的,可一说这作菜,便侃侃而谈,绘声绘色起来,郑勇义也爱听,偶尔还能提出一些问题。

    袁将军只是默默的听她说,一边吃着菜,也不叫她停下来,如玉刚开始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告一段落,总是小心的看着将军的脸色行事,后来发现将军总是一张冷冰冰的脸,但也不干预她怎么说,这才放开了说了起来,她肚子装着故事多,只是找不到一个理由开口,所以才不大爱说话,如今谈古论今,引经据典,在将军屋里轻声细雨说完了,出来后接着在伙房里敞开了说,一道菜也能把梁山好汉说全了,把郑勇义等几个听得陶醉其中。

    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慢慢的郑勇义和杨路遥都不送饭了。

    送饭菜的工作便落在了如玉身上。不但送进去,还要帮忙布菜,立在将军身后等他叫唤。如玉不得不先布置好大伙儿的饭菜,准备好杨先生的那一份让杨路遥送去后,这才端着饭盘送到将军的院子,摆好碗筷,轻声说了声:“将军请用饭。”便立在旁边不敢作声,郑勇义在的时候,给她撑着胆,现在就她一人,她的嘴就拙了。

    如玉也曾私下偷偷问过郑勇义,以前郑勇义与杨路遥二人送饭,只用送不用陪,送完就走,等将军吃好了再进去收拾,怎么到她就要陪着他吃呀?

    郑大哥想都不想就当头给她爆栗子,骂道:“陪将军吃饭还委屈你了是吧?”如玉委屈的摸着肿起来的头,控诉的看着远去的郑勇义,这不是委屈不委屈的问题,好吗?将军那张冷冰冰的脸,他没说话,如玉也不敢离开,有一次如玉刚转身还没踏出去,就听见背后那人冷冷的问一句:“去哪?”,刚提起的脚赶紧又悄悄的放回去。

    最近袁亦奚用饭时,望着桌上盘中的菜色与精致的摆盘,他有种错觉,恍惚觉得在宫中家宴的感觉,只是旁边不是坐着皇上,也不是太后,只有自己一人。空气中流淌着轻松的气息,身后的人静静的立着,与窗外的风声,桌上的饭香,融为一体,似乎是一种久违的归属感,明明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那样静静的站着,袁亦奚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袁亦奚嚼着饭菜,就了点汤,动作流畅缓慢,优雅的姿势与他本人冷例完全不搭边,那种高贵的气质,让人完全忽略了眼前这人就是当年站在死尸伏地的山岗上,冷漠的嗜杀近他身的胡人,让敌人闻见丧胆的战神。

    如玉交叉着手指站在袁亦奚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垂眼盯着自己衣下摆,接着是裤脚,然后又看着鞋面。袁亦奚不用回头也知道她的站姿,想着她那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的上扬,他放下筷子,淡淡的道:“你今日就在这里用饭吧。”说罢站起身来,便去了侧间的书房。

    如玉耳边听着袁亦奚略带磁性的嗓音说话,眨巴了下眼睛,一下子无法消化这句话的含义,等她似懂非懂的反应过来,袁亦奚早就拿起毛笔铺开纸开始写字,如玉看着桌上的剩饭剩菜,这哪够一个人吃的份量啊?再说,也没有碗筷啊。如玉想要提出反对意见,扭头看见袁亦奚似老僧入定般的沉浸在书写当中,为难的皱了皱小脸,轻叹了口气,拿起袁亦奚吃过的筷子,放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还不止擦一遍,擦完衣摆擦衣襟,还走近窗檐下,放在阳光下仔细看了看,又拿了只茶杯放里面洗了洗,她做这些的时候,一副再自然不过神态。

    袁亦奚根本没有专心书写,他眼睛余光一直在瞟着如玉这边,摆明了就是等着看她的笑话。

    接着他见她一副嫌弃的擦筷子洗筷子的样子,脸上不由的僵了僵,写字手一抖,笔下一捺便太过力,收尾便没有收好,拖了出去。又见如玉根本不用他使过的饭碗汤碗,只把剩余的饭倒入汤盅里,搅了搅,又把剩下的菜全放倒了下去,就那般吃了起来,他忍不住咬了咬牙,随手便把毛笔一掷,扬声叫道:“遥子,遥子!杨路遥!”

    郑勇义一路小跑的进来,回道:“遥子去了杨先生那儿了,将军有何吩咐?”

    袁亦奚横声道:“去,把杨先生叫来,我有事商讨。”郑勇义觉得袁亦奚今日说话有点气躁,挠了挠头,想不明白自家将军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只一顿饭的工夫咋就这样了呢?难道又是哪个巡抚做的不好了?他百思不得其解,转头出门时,就看到对面饭桌上,如玉把头埋在碗里,正小口小口的吃着呢,他脱口而出问道:“你如何在这儿吃上了呢?”突然又发现新大陆一样叫了起来:“哎呀,你胃不好,不能这样把饭搅着汤吃,这汤都凉了,这儿不是有碗么,要分开吃。”

    如玉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郑勇义,咽下口中的饭道:“那是将军用过的……”

    “将军用过的怎么你了,我和遥子从小都吃将军剩下的,就你娇情。”郑勇义唠唠叨叨说了她几句:“往后可别这样吃了,啊!”说罢出门杨先生去了。

    如玉复又低下头闷闷的吃着饭,好吧,怪小的多嘴了。

    袁亦奚看着桌上的字,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郑勇义唠叨非常顺耳,脸上稍稍暖和了下来,重又拿起了笔,气定神闲的写了起来,刚才那个咬着牙气哼哼的将军仿佛没有出现过。

    杨先生到的时候,如玉刚好吃完,她忙把桌子收拾干净,端着托盘出来,在门口碰到迎面而来的杨先生,她恭敬的唤了声“杨先生”,对于杨广城,如玉打心眼里感激,命虽是将军等人救的,但没有杨广城,她也不可能站在这里了。

    杨广城点了点头,知她是女子,对她说话自然放轻柔些,他慈爱的看着如玉,说道:“你做的饭菜很好吃啊,我这段时间味口好了许多呢!”

    如玉忙笑着回道:“先生喜欢吃就好,晚间我再另外给先生做些润肺的汤品。”杨广城年纪慢慢大了,北方的空气干燥,让他呼吸有点困难,晚上睡觉老咳嗽,他点头说好,便放了如玉回去。

    突然他又想到什么事,回头看了看如玉,奇怪的问袁亦奚道:“怎么如今是凡生给你送饭了?”袁亦奚只嗯了一声,并不回答。

    杨广城走近书桌,看袁亦奚写字。袁亦奚的字很好,连圣上都欣赏他的字,可今日这字……

    杨广城细看了一番,其他几个字也就罢了,这中间的这个“大”字,这捺笔也太长了吧?写字者似乎心浮气躁。杨广城想到郑勇义叫自己来,说是将军有事相商,心想难道又是哪个州府出事了?

    他们二人商讨什么国家大事,如玉就不得而知。自从她接下这厨子的工作,日子便充实了起来,从早上忙到晚上,又是写菜单交给采办士兵,又是陪余叔学一起做豆腐,还要跑去士兵们种的菜地去摘菜,又要喂养鸡鸭家禽,余叔年纪大了,如玉想着自己能帮一日是一日,等自己离开了,余叔还不知道累什么样呢。

    充实的生活,让如玉忘记了被卖的惊恐,晚上睡觉慢慢的也不再梦魇了,个子也长高了一截,一头乌发如绸缎般润滑,眼睛也更加明亮,但烦恼的事情也跟着接踵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