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玉缘姻 > 《玉缘姻》李大厨子
    如玉如愿以偿的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营里除了只认识将军和杨路遥之外,如玉与郑勇义最为熟悉,郑勇义与杨路遥二人平时帮着袁将军处杂事,并不十分有空,如玉身子一天天慢慢的恢复,便想着找些事做,她到伙房找了余叔,余叔很喜欢眼前这个懂礼貌安静又不多话的少年,军营里的士兵多是粗声大气,直来直去,如玉在余叔眼里就是个乖孩子。

    如玉没事就帮余叔捡菜叶,洗火,烧柴火,每每看着余叔忙得满头大汗时,心里很是心疼。军营区域分为好几处,一个个划分开来,伙房也是各营各处设一个。袁将军住的这处将军营地,却只有余叔在做厨子,除了负责袁将军几个伙食外,还有几名录事,门吏等人,人员不多但也不少,余叔毕竟年老,一个人忙这里里外外,有点吃力。

    如玉看着那个大铁锅和大铁铲,有心想帮忙却无能为力,她只能跑前跑后的帮忙拿碗拿盆,余叔总是笑呵呵的对她说“好孩子”,如玉心里满满的幸福与温暖。

    这日,袁将军带着郑勇义等人到别外大营查看,营里几乎都跟了去,只剩下五六个人,如玉想让余叔休息一下,便自告奋勇的当主厨,余叔狐疑的看着她,问道:“你能下厨?”如玉弯着眼睛,笑眯眯的对余叔说:“余叔,你就等着吃我给你做的菜吧!”

    如玉捲起袖子,忙开了来。余叔惊奇的发现她,拿刀的手把式,熟练得很,只见她先把菜全部配好,一盆一碗的放好,接着才葱蒜下锅炒了起来。不到一刻钟,几碗菜便摆上了桌,余叔望着眼前色香俱全的几盘菜,大开眼界。余叔当厨子已经有四十几个年头了,要说煮菜这活儿,他可也是一把老手,但今日看这几道菜,明明用的是平时普通的材料,煮出来的样子却是另一番色彩,不止颜色搭配好看,味道闻起来也香。余叔转头笑着问如玉:“小鬼头,你这是哪来的厨艺?闻着可香呢,就是不知道入口味道如何?”

    如玉朝他眨眨眼,俏皮的说:“余叔何不尝尝味道,不就知道了?”

    余叔敲了敲如玉的头,说:“好,今日就尝尝我们凡生的手艺!”说罢提起筷子,夹了块鸡肉放入嘴里,只听“咔嗞”的一声,酥脆的鸡皮在余叔嘴里应声而断,鸡皮的香气瞬间充满了口腔,随之而来的娇嫩鸡肉,在舌上打了个转,流出鸡汁,化开了来。余叔一口鸡肉还未吞下,连连说了三声“好”,放下筷子,击掌赞道:“好!鸡肉能做成这样里嫩外焦,果然是好功夫!”他连着把其他几道菜也尝试了个遍,每一道都其特色,有的油而不腻,有的咸甜适中,有的甘脆爽口,有的麻辣鲜香!余叔没想到自己当厨子四十多个年头,倒还不如一个小儿有本事,这里的几道菜,都比他做得好,连名儿都不晓得。

    余叔问如玉:“你实话告诉余叔,这是你家祖传手艺?”如玉摇头。余叔不甘心的问:“你拜师学的?可这菜没十几年的功夫做不来啊,难不成你娘胎带出来的?”

    如玉被余叔逗的直笑,说道:“余叔,咱们先上菜吃饭吧,外头的人可饿了呢!”

    才说完,门口传来一阵问声:“余叔,今日煮的什么,这么香?”如玉回头一看,见郑勇义跨门进来。

    余叔奇怪道:“你不是和将军出去了吗?怎么回来了?”

    郑勇义奔到桌前,望着满桌的菜两眼放光,抬头委屈道:“哇,余叔,你趁我们不在,自己做了好吃的。”余叔气得敲他的头,笑骂道:“你小子,我问你话呢?将军呢?”

    郑勇义捏了一块肉放入嘴里,边嚼边含糊的说道:“将军也回来了……哇,太好吃了,余叔,你何时手艺又提高了,如何我都不知道?!”

    余叔笑道:“哪里是我做的,是咱们家凡生,我还纳闷呢。”

    郑勇义这回是真吃惊了,他扭头看着如玉,问道:“凡生,这是你做的菜?”如玉无奈的点了点头。

    郑勇义一拍大腿,说道:“哎呀娘哩,没想到咱还捡了个宝!咱将军有口福了,我这就告诉将军去!”说完就往外走,如玉想伸手拉他都来不及,喊道:“这菜就六个人的份,哪有你们什么事?”

    余叔在旁边摔了下她的后脑勺,骂道:“你这孩子,将军还能不给吃不成?”如玉疼得呲牙,气得直嘟嘴。

    袁亦奚在如玉醒来时看望后,便没再见过如玉,都差点忘记了这个人。今日提早回来,没有用饭,郑勇义奔到他屋里绘声绘色的描述伙房的菜如何好吃,又说是捡来的小子下的厨,他拿眼睇了郑勇义一眼,根本不怎么想理会他。郑勇义说着说着,口水都溢了出来,也不管将军信与不信,自己跑去厨房,端了饭菜,送到将军房中。

    袁亦奚洗了手,擦了脸,在桌前坐了下来。看了一眼盘中的菜,觉得眼前一亮,红绿搭配,白中取闹,倒是全了色,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品,只觉得那蔬菜在牙齿中脆声响起,一股大自然的清甜在舌边流淌,鼻腔充满了绿叶的香气,他不由得凝神细细的品尝,接着他又夹了块肉片,嚼在嘴里肥而不腻,盐辣之中带着丝甜,肉汁本身的甜味又保留在其中。他不由得眯了眯眼,性感的薄唇随着咀嚼慢慢的蠕动着。郑勇义站在旁边,定着眼睛看着自家将军丰富的表情,就差没有笑出声来,得意的直得瑟。

    袁亦奚从小性格冷例,再加上曾经面对过死亡之战,与身俱来的霸气再加上后天培养的杀气,一般人都不敢近他的身,士兵们对他崇拜之余,对他也是畏惧的。郑杨二人从小在他身边一起长大,三人亲如兄弟,只要不是犯错,袁亦奚再冷的脸,他们都能无视。

    如玉帮着收拾了碗筷,回屋躺下,想休息片刻,突然门被“咣当”一声推开了,门外的阳光一下子刺了进来,郑勇义嗓门冲进了如玉的耳膜:“凡生,晚上你给将军做啥菜?将军喜欢吃辣的。”

    如玉吓得“忽”的坐了起来,惊魂未定的看着郑勇义,自从死而复生之后,她特别容易受惊,以前面对一切都是一副淡淡然且斯文有加的如玉,不知跑哪里去了。她拍了拍胸口,定了下神,才怒道:“你不知道进屋前要敲门的吗?”

    郑勇义裂嘴憨笑:“就你规矩多,咱们营里哪个将士睡觉关门的?”

    如玉气不过,用力剜了他一眼,心里恼怒,于是恨声道:“誰说晚上我要做菜了?”

    郑勇义只觉得她那双眼睛无论怎么转都风情万种,不禁看呆了。如玉皱眉骂了一句:“发什么呆啊你!”

    郑勇义回神道:“将军今日吃了两碗饭,这可是你的功劳,你不煮誰煮?我还有事,你要记得加辣啊。”说罢,转身出门离去。

    如玉无语抓过被子,复又躺下,幸好自己没有脱下外裳,下次记得要把门扣上……

    睡了半个时辰,如玉想起郑勇义的交待,忙起身去了伙房。余叔正在捡豆子,想要磨来做豆浆。如玉最喜欢喝余叔煮的豆浆,浓香醇厚,豆腐脑滑顺入口,如玉每次都叫余叔做腐皮儿,如玉喜欢吃,今晚如玉做的菜式,就要用到腐皮儿。

    如玉请余叔帮忙从院子里抓了两只鸡,杀好了如玉又将它去了毛,又细细的剁成丁块状。如玉洗了几颗大头菜花,胡瓜,切成小块备用,又切了辣椒,大蒜头,姜块摆在一旁,忙了下来已经用了两个时辰。天色渐暗,余叔往常这时候早就开始做饭了,今日因有如玉料理食材,一身清闲的坐在旁边喝茶。

    如玉放下手中的活儿,坐在余叔旁边,拿过杯子倒了口茶喝,突然灵机一动,起身去煮了些糖,又泡了茶,做了简单的茶饮,拿桶子放在井里冰镇着,这才回身开始做下厨。

    大家中午多少都尝试了如玉的菜,晚上听闻是如玉下厨,一个个馋得嘴里流水,往厨房探头探脑的等吃食,杨路遥添着唇,搓着手在灶台前转来转去,如玉转身他跟着在后头,如玉炒菜他盯着锅看,如玉被他转的头晕,放下锅铲道:“杨大哥,你别在这儿转悠了,回头油溅了您一身的好衣裳!”

    杨路遥这人挺不识趣的,人家这是拐着弯叫他离开,他都听不出来,居然还连连摆手道:“无妨,我这身衣裳是旧的,反正也不想再穿了。”

    如玉听了直翻白眼,不想再浪费口舌,埋头断续自己的工作。大约半个时辰,一大锅的辣鸡就出锅了,如玉特别用大的碗装了两碗,一份送到将军房中,另一份送到杨先生房中,这才拿着大盆子装下剩余的。接着如玉又去井里提了茶桶上来,倒上两碗分别和辣鸡一起送了出去,剩下的放在大饭桌上。

    终于可以吃饭了,大伙儿等都等急了,看如玉忙完,手里各端着一副碗筷,可怜巴巴的看着如玉,等着大厨一声令下,就可以享用美食呢,如玉忍不住扶额,道:“各位大哥,可以开饭了。”“忽啦”一声,大家涌了上去,人还没坐定,筷子就已经伸向盆内,争先恐后的就怕没了自己的那份。

    郑勇义最是可怜,先要把饭端到将军房中,等将军品尝了确定可以入口了才能回来用饭。伙房里大家吃得起劲,热腾腾的白米饭,配着那香辣的鸡肉,不用嚼就直接咽了下去,里面的几样配料蔬菜吸收了鸡肉的清甜油脂,入口带着辣味,好吃到停不下来,欲罢不能,满头大汗时再喝了口冰茶,只能用一个字形容,爽!

    大家吃得正在兴头的时候,郑勇义一阵风卷了进来,话也不说,直接拿起碗筷,先夹一筷子入口,满足的喟叹了一口气,这才对如玉说:“将军让你进去一下。”说罢就投入战斗中,其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如玉因被虐待了一个月,有时几日才吃一个馒头,饿的得了胃病,如今有吃食了也不敢吃太多,更何况是这种刺激性的食物,所以早早就放下了筷子。听郑勇义这般说,愣了愣,忙站了起来,出门往将军院子走去。

    如玉这还是第一次来袁亦奚的院子,进门便见几处清竹,门前一条小石子路伸向屋前,天色已经昏暗,门口点着灯笼,如玉借着光线走了进去,见将军正一个人坐在厅内用饭,忙跨步进去,躬身拱手叫了声:“将军。”

    袁亦奚刚才也吃了辣鸡,他从小喜欢吃辣食,有时拿着一支辣椒也能下饭,但像这样用辣椒把鸡肉炒成这样的,还是第一次品尝到,而且之前他不太喜欢的清淡蔬菜如今也是让他一口接一口的往嘴里送。

    袁亦奚抬头看了如玉一眼,见她如男子般拱手低头行礼,心中有点怪异,他与杨先生二人知道她是女子,考虑到这里是军营,怕对她名声有损,故而并未对外说破,本想等她身体恢复后,就打发她走,可如今尝了她的手艺,心思就换了,想要留下她当厨子。

    这一个月来,没有人问过如玉的身世,只道她是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被卖身为奴,袁将军决定留她下来,是因为她的厨艺,而郑杨二人却认为如玉已在军营,便是军中的一员,从来没有人征求过如玉自己的意见。但如玉自己却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在大军营住下去,她也是等自己身体恢复一些,便出发回徐州找良子。

    袁亦奚咽下最后一口饭,喝了口如玉制的冰茶,拿起帕子拭了拭嘴,站起身来,走到大师椅旁撩起衣袍下摆坐了下来。如玉低头跟了过去,垂手站着,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袁亦奚今日穿了一件象牙白色窄袖劲装,衣领和窄袖都用金线绣了流云滚边花纹,腰间只用一条绳带轻轻的绑住,绳带两端随意的垂在腰间,好看的流苏自然的分散在一旁,撩起的衣摆露出白色的裤子,一双素色缎面的平底靴圆中带尖,靴头部饰有祥云纹,显得淡雅简洁,往上束起的头发用玉簪轻轻别住,清朗的俊颜在灯光下涣着亮光,两道剑眉下,嵌着一双往上扬起的凤眼,漆黑的眸子淡淡的看着如玉,光线把高挺的鼻梁打了个阴影,斜斜的映在削长的左脸颊上,薄唇因刚用过饭显得如樱桃般红润。

    如玉觉得头顶一阵压迫感传来,她有点犯怵,从自己进屋到现在,那人没吭过一声,她更是觉得气氛诡异,连空气里的风都是冷的,她忍不住想打哆嗦。好不容易的,她听到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今日菜是你做的?”

    如玉忙接口道:“是。”

    袁亦奚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面,默了默道:“嗯,你以后便留下来当厨子吧。”

    如玉心中诧异了一下,自己从来没有要求留下来,些话从何说起?就因为菜做的好吃吗?可也不能叫人留下就留下吧?

    如玉恭敬的拱手道:“将军的美意在下心领了,等在下身体恢复一些,便会回了家去。感谢将军救命之恩以及这些时日的收留,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如玉心中没有尊卑,口中说出的话自然不卑不亢,袁亦奚从出生起,除了长辈,就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乍听如玉如此措辞如此语气,心中不是没有惊讶的,但也只是在脑里闪了一下。他淡淡的回道:“无妨,军营不差你一口吃食。”

    如玉猛的抬起头来,实在是这话说的让她有点莫名其妙,她明明是推辞了,为何这人会以为她在不好意思蹭饭的意思呢?这里的人说话都这么难理解吗?

    袁亦奚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的看清如玉,眼前的少年,哦不,是女子,长着一张平庸的脸,杨先生曾告诉他,那不是她的真面目,袁亦奚看见一又灵动无比的眸子,似风情万种,似流水淌过,似湖泊般清澈,似星辰般璀璨,此时因为有点吃惊的模样又带点孩子气,莫名的带动了整张脸的生气。

    如玉深吸了一口气,待要说明情况,身后就传来杨路遥的声音:“凡生,这下可好了,你若进了伙房,受益的是咱们兄弟啊,哈哈!”

    咋滴,敢情大家都认为她呆在军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只是职务的问题?如玉有一种撞墙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