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进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的玉影弓上。
然后,他笑了。
一种明悟的、通透的、仿佛拨云见日的笑容。
“箭意————”
他轻声吐出这两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指尖轻轻一松。
“咻—!”
弓弦震颤,发出清越如龙吟的鸣响。
巨箭离弦。
但这一次,箭矢飞行的轨跡,和之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它没有射向下方混乱的战场,没有瞄准任何具体的敌人,而是—一径直射向天空!
笔直地、一往无前地,射向那片永恆血红的苍穹!
箭身在空中开始旋转带起气流,气流裹挟著箭矢,形成一道螺旋状的白痕,在血色的天幕上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跡。
它越来越高。
穿过低空稀薄的云气,穿过中层翻滚的暗云,最终—射进了那片厚重得仿佛凝固的血色云层之中。
消失。
整个九空无界,在这一刻仿佛安静了一瞬。
下方枉死城中还在廝杀的武者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虽然看不清彼此的面容,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
有什么东西,即將降临。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云层被撕裂了。
不是被箭矢射穿的细小孔洞,而是被某种巨大的、炽热的、毁灭性的力量,从內部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从缺口中,一道光芒透出。
起初只是微光,像是黎明前最暗时刻天边的一线鱼肚白。
但很快,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后一轮“太阳”,从云层缺口中坠落!
不,那不是太阳。
那是梁进射出的那支巨箭—但此刻的它,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箭身被炽热的火焰包裹,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种粘稠的、流淌的、仿佛熔化的黄金般的赤炎。
火焰在箭身上疯狂燃烧、旋转、膨胀,让整支箭看起来像一颗坠落的陨星,又像————一轮被射落的太阳!
光芒万丈。
热浪滔天。
血色苍穹在这一刻被照亮,被染红,被点燃。
云层在高温中蒸发、溃散、消失。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燃烧的窟窿,透过窟窿,甚至能看到————更高处的、更深邃的黑暗。
那是九空无界的“边界”。
是从来无人能够触及的、这个空间的极限。
而现在,梁进的一箭,几乎要將其射穿。
“太阳”继续坠落。
速度越来越快,带起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呼啸声。
空气被压缩、被点燃,在箭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燃烧的尾跡。
整片天空都在颤抖,整片大地都在震动,整座枉死城都在哀鸣。
最终——
它落在了城墙上。
不是城墙的某个具体位置,而是————整段城墙。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
声音大到让所有听到的人瞬间失聪,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在颅內迴荡。
然后,是光。
刺目到让人睁不开眼的、纯粹的、毁灭的白光。
白光以落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
那段高达十丈、由漆黑石材砌成、坚不可摧的城墙在白光中像沙子堆砌的玩具般瓦解、崩溃、炸碎。
白光继续扩散。
吞噬了城墙后方的建筑,吞噬了街道,吞噬了还在廝杀的人群。
所有触碰到白光的东西都在瞬间被摧毁。
足足扩散了二十丈,白光才缓缓减弱、消散。
留下一个直径五丈的的圆形巨坑。
坑壁光滑如镜,呈现出被高温熔融后又急速冷却形成的琉璃质光泽,在残留的红光映照下,反射出妖异的光芒。
坑底深处,隱约能看到熔岩般的赤红,还在“滋滋”作响,冒著青烟。
而原本应该在那片区域的一切城墙、房屋、街道、武者全都消失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风声都停止了。
整个九空无界,仿佛都在这一箭之下,陷入了某种“呆滯”的状態。
塔顶。
梁进缓缓闭上眼睛。
他没有去看自己造成的破坏,没有去感受那一箭的威力。
他在感.————那种意境。
那种在箭矢离弦的瞬间,从他灵魂深处涌出的、全新的、仿佛与生俱来般的领悟。
他感受著箭的呼吸。
不是真实的呼吸,而是一种韵律,一种节奏。
弓弦震颤的频率,箭矢旋转的速率,空气被撕裂的波纹————所有这些,构成了一种独特的、只有他能“听”到的呼吸声。
他感受著箭的律动。
不是物理的运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道”的律动。
那是拋物线最完美的弧度,是旋转最稳定的轴线,是穿透阻力最小的路径————所有这些,构成了一种自然的、和谐的律动。
他感受著箭的————生命。
是的,生命。
在那一瞬间,梁进清晰地感觉到——箭,是活著的。
它有意志——一往无前、穿透一切的意志。
它有欲望——命中目標、完成使命的欲望。
它有————存在的意义。
而他,是赋予它生命的人。
他是弓,他是弦,他是箭。
他是射手。
枉死城中,残存的廝杀还在继续。
那些侥倖不在爆炸范围內的武者,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又开始红著眼互相砍杀。
太平道信徒依然沉默地挥舞刀剑,收割著生命。
青烟不断升起,又不断消散。
但塔顶的那个人,已经进入了另一种境界。
一种超越了技巧、超越了功法、甚至超越了“武功”本身的意境。
梁进就那样闭著眼站著,任由血色天穹的光洒在他身上,任由远处传来的廝杀声在耳边迴荡。
他的意识沉浸在那片新开闢的“意境”之中,像一条鱼游入深海,自由、畅快、无拘无束。
最终。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塔顶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
不是因为威压,不是因为杀气,而是因为————某种更加玄妙的东西。
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梁进,眼神像深潭—一深邃、平静、难以窥测。
那么现在的他,眼神就像————苍穹。
浩瀚、无边、包容一切,却又隱藏著毁灭星辰的力量。
“不枉我每日在九空无界之中,修行箭术。”
他开口,声音很轻:“如今————”
他顿了顿,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明悟的笑容:“箭意,我终於凝聚成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变。
不是变强。
到了他这个层次,单纯的“变强”已经很难被感知。
而是变得————更加“纯粹”。
就像一块璞玉,被剥去了外层粗糙的石皮,露出了內部温润通透的本质。
“此箭意——
”
梁进缓缓抬起手,玉影弓再次出现在掌中:“名为落日!”
落日箭意。
一箭出,落日坠。
梁进通过修炼《射日余烬》,如今终於领悟出了属於自己的箭意。
如果说,小玉所修炼的《七星逐月箭》是狙击枪—精准、隱蔽、一击致命。
那么梁进如今的落日箭意,便是————战略飞弹。
不,是陨星。
是天罚。
射得更远,威力更强,覆盖范围更广。
霸道。
无穷的霸道。
梁进感受著体內涌动的那股全新的力量,那种与箭意完美契合、仿佛本就属於他的力量。
他再次张弓。
这一次,不是虚拉。
一支真实的巨箭,出现在他左手中,然后搭在弦上。
他瞄准的,是枉死城中还在廝杀的一眾武者。
鬆手。
“咻——!”
巨箭离弦。
然后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巨箭接连而出!
每一支都包裹著赤红火焰、都拖著燃烧尾跡、都散发著毁灭气息的一落日之箭!
“轰!轰!轰!轰!轰!轰!!!!!!”
爆炸。
连绵不绝的爆炸。
枉死城此刻,真的变成了“枉死”之城。
一支箭落在一处街口,赤红火焰炸开,吞噬了正在那里混战的数十名武者和太平道信徒。
火焰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內收缩、压缩、然后再次爆发—一二次爆炸的威力,將地面炸出一个深坑。
一支箭落在一栋三层小楼的屋顶,整栋楼在瞬间被汽化,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爆炸的衝击波向四周扩散,將周围五栋建筑全部震塌。
一支箭落在一处广场中央,那里聚集了上百名正在结阵抵抗的武者。
箭落下的瞬间,广场地面像水面般盪起涟漪一那不是真的涟漪,而是地面在高温高压下熔化成液態,然后又急速凝固形成的琉璃质波纹。
波纹所过之处,所有人的双腿都被“冻结”在地面,然后身体在高温中碳化、粉碎、消散。
“轰!轰!轰!轰!!!”
梁进站在塔顶,面无表情地张弓、搭箭、射出。
一支又一支。
不是胡乱射击,而是有著精確的规划。
他看著下方战场的每一个角落,计算著每一支箭落下的最佳位置,確保爆炸的覆盖范围最大化,確保死亡的效率最大化。
他在试验。
试验落日箭意的威力,试验它的控制精度,试验它的各种可能性。
很快,他得出了结论:“攻击力果然大幅度提升!”
箭意的加持,让每一支箭的威力都暴涨了至少三倍。
而且这种提升不是线性的,而是指数级的一箭意越强,箭矢飞行过程中吸收的天地能量越多,最后的爆炸威力就越恐怖。
“倒是精巧度提升有限————”
梁进微微皱眉。
落日箭意太霸道了,霸道到难以进行精细操控。
他很难让一支箭,在不伤及周围的情况下,精准地命中某个具体目標。
很难让爆炸的威力,精確控制在不波及无辜的范围內。
很难让箭矢在飞行中途突然转向、突然加速、突然减速。
就像用大炮打蚊子——威力足够了,但不够“巧”。
“不过也没关係。”
梁进很快释然。
他鬆开弓弦,射出了最后一箭。
“一力降十会。”
巨箭落入城中最后一片还有活人的区域。
“只要威力足够大,就行!”
“轰!!!!!!!”
最后的爆炸,带走了最后一批武者。
梁进缓缓放下弓。
整个枉死城,在这一刻,终於恢復了它本该有的一死寂。
绝对的死寂。
没有喊杀声,没有兵器碰撞声,没有惨叫声,没有喘息声。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吹过废墟的风。
满目狼藉。
原本巍峨的黑色巨城,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三分之一的区域被彻底抹去,变成了那个直径百丈的深坑。
另外三分之一的区域,遍布著大大小小的爆炸坑,建筑倒塌,街道断裂,到处都是熔融后又凝固的琉璃质地面。
最后三分之一的区域,虽然建筑还算完整,但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所有的武者全都死了。
在落日箭意的无差別轰炸下,没有人能够倖存。
就连三品境界的严子安和岑睿峰,也在某次爆炸的余波中,被轰得粉碎。
遥想以前,梁进需要两箭才能射死尹雷凌这样的三品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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