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空无界。
血红的天空永恆不变,透不出一丝天光,只有令人压抑的暗红笼罩四野。
广袤无垠的大地呈现一种病態的灰败,了无生气。
在这片荒芜死寂的大地上,矗立著一座黑色巨城—一枉死城!
整座城市没有一丝生气,却散发著一种令人灵魂战慄的威压。
“轰隆隆隆——!!!”
沉闷的巨响骤然打破死寂。
巨大的城门缓缓开启。
就在城门完全敞开的瞬间——
数千道人影如潮水般涌向开的城门。
他们穿著各色服饰一有江湖人的劲装,有官兵的制式鎧甲,有平民的粗布衣裳,甚至还有僧袍道服。
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著一层模糊的光晕,看不清具体容貌,只有一双双眼睛里燃烧著贪婪、渴望、疯狂的光芒。
这是一群武者。
来自现实世界各个角落、各个阶层、各个势力的武者。
但相应的,这里有他们梦寐以求的“奖励”。
“这一次一定要把那些混蛋都给杀光!”
一个手提鬼头刀的大汉嘶吼著衝进城门。
“我要益气膏!只要能抢到益气膏,我的境界就能突破了!”
一个身形瘦小的武者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眼中只有对那种神奇丹药的渴望o
“伏虎丸!我需要伏虎丸!三天后我就要跟人决斗,有了伏虎丸我必胜无疑!”
一个年轻剑客握紧手中的剑,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让开!都给我让开!谁敢挡我的路,我就杀谁!”
“滚!丹药是我的!这一次我一定要活到最后!”
武者们战意昂扬。
隨著九空无界之中的武者增多,这导致每一次九空无界开启,总有一两个幸运儿能够活到最后,获得一些奖励。
而那些奖励————足以让任何武者疯狂。
大部分是丹药。
但这不是普通的丹药。
【益气膏】一一一夜之间就能增长数月苦修才能获得的修为。没有道理,没有逻辑,就像凭空把功力“灌”进体內。
【伏虎丸】一一—服用后半个时辰內,实力暴涨三成以上,且没有任何副作用。不会透支生命,不会损伤根基,药效过后只是略微疲惫。这在生死搏杀中,简直是逆转胜负的神物。
【坚骨药】—一最稀少,也最神奇。能让完全没有练武天赋的普通人,直接获得天赋根骨。这已经不是在“治病”,而是在“改命”。
除此之外,还有【明目散】、【通脉丹】、【淬体液】————每一种的效果都超越了世俗常理,超越了所有已知的炼丹术。
这些丹药从哪里来?
没人知道。
有传言说,这是上古神仙炼製的仙丹,遗落在这九空无界之中。
有传言说,这是九幽之下的魔鬼炼製的魔药,用灵魂作为代价。
真真假假,无人知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一这些丹药,绝不是人间能炼製出的东西。
正因为如此,关於九空无界的传言越演越烈。
无数人开始系统地研究这个空间,试图解开其背后的秘密。
到了如今,包括大乾朝廷在內的天下各大势力,都已经將目光投向了九空无界。
而从九空无界流传出去的丹药和宝物,在现实世界中已经被炒成了天价。
利益驱使之下,每次九空无界开启,这里的廝杀都格外惨烈。
因为在这里,“死亡”不是终点。
所以每个人都敢拼命。
非常拼命。
“鐺—!!!”
金属碰撞的爆鸣在街道上炸响。
第一批衝进枉死城的武者,很快就遭遇了太平道信徒。
“杀光这些装神弄鬼的混蛋!”
“衝过去!丹药在城中心!”
武者们红著眼冲了上去。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一个使双锤的壮汉一锤砸碎了一个太平道信徒的脑袋,那信徒立刻化作一道青烟消散,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但下一秒,旁边另一个信徒的长剑就刺穿了壮汉的胸膛。
壮汉低头看著透胸而出的剑尖,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咧嘴一笑。
“操你娘的————下次再来————”
他也化作青烟消散。
死亡,在这里轻如鸿毛。
每个人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也不畏惧死亡。
因为这不是真正的死亡一一只是意识回归现实,醒来后除了精神疲惫,没有任何实质损失。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里的廝杀更加疯狂、更加残酷、更加——没有底线。
当然,並非所有人都热衷於这场无休止的杀戮。
有些人很特殊。
他们因为现实中有急事,或者过於忙碌,不愿意在九空无界中浪费宝贵的精力。
毕竟,每个人的精神力都是有限的。
虽然在九空无界中没有时间流逝,但对精神的损耗是实打实的。
曾有人因为在九空无界中连续廝杀数日,退出后直接昏死过去,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醒来。
所以,现实中有要事在身的人,往往一进入九空无界,就会选择“自杀”退出。
比如燕三娘。
就在刚才城门开启的瞬间,她发现自己又出现在这片血色大地上。
她几乎没有犹豫。
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按住刀鞘。
“鏘——!”
短刀出鞘,寒光一闪。
刀锋抹过脖颈。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燕三娘的身体软软倒下,在触地之前就已经化作青烟消散。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枉死城,没有看一眼那些疯狂的武者。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赶回爷爷身边,告诉他关於红色魂玉的消息。
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除了燕三娘这样的人,还有一些人————是因为意志消沉。
比如,此刻正站在枉死城外一处荒丘上的两个人。
缉事厂四大档头之一,严子安。
“霹雳手”岑睿峰。
在一年前朝廷围剿宴山寨的那场大战中,他们双双被擒。
琵琶骨被铁鉤刺穿,四肢被硬生生打断,然后像两条死狗一样被扔进阴暗潮湿的地牢。
这一关,就是將近一年。
三百多个日夜,暗无天日。
肉体上的痛苦尚可忍受,但精神上的折磨、尊严上的践踏、希望的一次次破灭————早已將两人的意志碾得粉碎。
现实世界中,他们是废人。
但在这里,在九空无界中,他们的身体是完整的。
琵琶骨没有铁鉤,四肢没有折断,內力可以自由运转。
也多亏了九空无界,让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能获得短暂的“自由”。
在这里走一走,活动活动筋骨,感受一下曾经拥有过的力量————这成了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慰藉。
如果没有这个空间,他们恐怕早在半年前,就因不堪受辱而自尽了。
所以每次九空无界开启,两人都不进城参与廝杀,只是在城外缓缓踱步,像两个孤魂野鬼,在这片血色大地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这场廝杀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即便侥倖活到最后,抢到了丹药,那又如何?
现实中的他们,琵琶骨被穿,四肢被断。
再神奇的丹药,也治不好铁鉤贯穿的伤口,接不回被打断的骨头,无法帮他们摆脱困境。
“严大人,就走到这里吧。”
岑睿峰在一处断崖边停下脚步,望著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沟壑,声音里满是疲惫。
严子安也停下脚步,沉默良久。
“岑老帮主————”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果哪天————你在九空无界中没有看到我了,那就说明””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我已经被宴山寇给害了。”
“若是以后————你还有机会重获自由,还请————能帮我报仇。”
两人並未被关押在一起,所以只有通过【九空无界】才能知晓彼此的近况。
这话说得很轻,却重得让岑睿峰心头一颤。
报仇?
他自己被杀的概率,可比严子安大多了。
严子安好歹是缉事厂的四大档头,是朝廷正四品官员,有身份有地位。
宴山寨留著他,或许还能跟朝廷谈判,换些好处。
而他岑睿峰呢?
一个江湖人,一个护卫。
虽然当年也有“霹雳手”的名號,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的他,对宴山寨没有任何价值。
之所以还活著,大概只是因为————宴山寨的人懒得杀他。
“严大人说笑了。”
岑睿峰苦笑:“该说这话的————是我才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绝望。
然后,他们同时抬起手。
准备“自杀”退出。
结束这短暂的、虚幻的“自由”,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继续忍受永无止境的折磨。
可就在他们的手即將触碰到要害的瞬间一—
“严大人!岑老帮主!还请稍等!”
一个急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两人动作一顿,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一道人影正快速朝他们奔来。
那人穿著普通的灰色劲装,脸上同样笼罩著光晕,看不清容貌,但从身形和步法来看,应该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
严子安和岑睿峰心中同时涌起警惕,但也有一丝————微弱的期待。
在九空无界中,每个人的脸都是模糊的。
有些人会主动报出身份一比如某些想要扬名立万的年轻人,或者某些需要联络同伴的团体成员。
但大部分人都会选择隱藏身份,毕竟这里鱼龙混杂,暴露真实身份可能引来现实中的麻烦。
而严子安和岑睿峰,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身份。
可如今,这个人却准確叫出了他们的名字和官职。
这意味著什么?
此人必然对他们很熟悉,所以才能轻易认出。
要么,来人是官府安插在九空无界中的密探。
要么————是宴山寨的人,想来套话,或者戏弄他们。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戒备。
来人很快跑到近前,在两人身前五步处停下,抱拳行了一礼。
“两位,长话短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我是六扇门安插在这里的密探,具体身份不便明说,这是规矩,还请见谅。”
严子安眼神一凝:“六扇门?”
来人点头:“正是,我来这里,只是要传达一个消息:朝廷从未放弃过两位!圣上和诸位大人,一直在积极想办法营救!”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两人早已死寂的心湖上。
严子安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岑睿峰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你说什么?”
岑睿峰的声音都在发颤。
来人的语气十分肯定:“朝廷的特使已经出发,很快就会同宴山寨接触,展开谈判。”
“营救两位,是谈判的重要条件之一!”
“所以,请两位切莫放弃!更不能自寻短见!”
“一定要坚持下去!活著,等到重获自由的那一天!”
他说完这些话,又抱了抱拳:“话已带到,我还有任务在身,先走一步。两位————保重!”
不等严子安和岑睿峰迴应,来人已经转身,朝著枉死城的方向快速奔去,很快消失在城门內涌动的混乱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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