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皇帝召见,阿合马还很疑惑,好好的喊自己做啥?
他心里还蛮不情愿的。
最近正和同学一起深入研究氢气,这一来一回多耽误事儿啊。
说不定就这一会儿,就错过了一个关键灵感。
但他又不敢拒绝,只能不情不愿的来到皇宫,然后就得知了父亲去世的噩耗。
要说他对父亲有多深的感情,那是骗人的。
毕竟从九岁就来洛阳为质,他对陈景恪的感情,都比父亲的深。
但得知父亲死亡的消息,他內心依然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虽然没有放声大哭,眼泪情却不自禁的就流淌而下。
陈景恪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节哀。”
阿合马擦了擦眼泪,问道:“凶手查到了吗?”
陈景恪將那边的情况讲了一下,说道:
“你父亲临去前已经为此事定了性,我希望你们明白他的苦心。”
阿合马心中更加难受,什么为事情定性。
说白了,父亲为了汗国的团结,选择了不去追查元凶。
至於脱脱迷失的儿子,不过是背黑锅的罢了。
父亲一生为汗国,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不知道感恩就罢了竟然还行刺。
他恨不得把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全部都弄死。
朱雄英这时说道:“接你回去继位的使节团已经在路上了,儘快做好准备吧。”
“朝廷也会派遣使节团护送你回去。”
“放心好了,绝不会让你父亲的事情,在你身上重演的。”
阿合马克制住悲伤情绪,说道:“谢陛下,我————我——请恕臣失礼。”
朱雄英摇摇头表示不在意,安慰道:
“我知道你很悲伤,但从今往后你就是一国之君了。”
“要为金帐汗国数百万生民负责,希望你能早日振作起来。”
“不要让你爹失望,也不要让所有关心你的人失望。”
阿合马回道:“请陛下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嘴上虽然如此回答,但內心远没有这么理智。
如果忽格鲁特是在战场上被敌人杀死的,他都能接受。
可现在是被自己人背后放冷箭害死的,这让他如何能接受的了?
可皇帝都亲自劝说了,他也只能按捺住內心的悲伤。
在大明他不只是学习了理科知识,还接受了系统的君主教育。
控制情绪的基本能力还是有的。
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更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
肆意妄为会让自己失去大明的支持,也会让父亲的努力化为泡影。
陈景恪接著说道:“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对你过於残忍。”
“但你即將是一国之君,就註定了要比平常人承担更多。”
“所以,有些话我还是要对你说。”
阿合马恭敬的道:“我懂,老师您有何吩咐儘管说。”
陈景恪说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有个人临时到外地定居,为了生活方便他买了一所宅院。”
“当时正值寒冬万物凋零,他发现自己新买的院落里杂草枯树丛生,於是就让僕人將院子清理乾净。”
“正在干活的时候,被邻居看到了。”
“邻居连忙制止,告诉他这些都是上一任主人种的草树木,铲掉太可惜了。”
“此人將信將疑,但也很听劝的停止了清理工作。”
“很快冬去春来万物復甦,那些冬天的『杂草枯树”,果然变成了各种美丽的草树木。”
“那人深深的庆幸,还好自己听劝,否则就欣赏不到这样的美景了。”
阿合马露出若有所思之意,这个故事的道理很简单,他又如何能不明白。
陈景恪顿了一下,接著说道:
“你自幼就在大明生活,对金帐汗国的情况了解不多,金帐汗国的人也同样不了解你。”
“在这种情况下,你贸然对汗国进行改造,很容易引起麻烦。”
“尤其是復仇,更容易引起大家的惊慌。”
“我不反对你报仇,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让你报仇有违人性也不符合礼法。”
“我只希望你五年內不要採取任何行动。”
“这五年你努力成为真正的国君,五年后想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
阿合马心里好受了许多。
虽然道理都懂,可刚接到父亲被刺杀的消息,就用大道理劝他不要报仇。
实在有点强人所难。
陈景恪同意他报仇,只是將时间延缓几年,而且理由也非常充分。
让他心里好受了许多,也更容易接受一些。
“老师您放心,我不会让那些人的奸计得逞的。”
“汗国是父亲留下来的,我不会让他的心血付之东流。”
陈景恪欣慰的道:“好孩子,老师没有看错你。”
“去吧,好好歇息几天,然后和同学师长告个別。”
实际上他俩年龄相差还不到十岁,但这一声好孩子他说的理所应当。
阿合马也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
安西的变故很快就传开了,和阿合马相熟的人,都纷纷去安慰他。
但大多数人都在担心,安西的局势会不会崩盘,
不过还好,朱楼的奏疏很快就到了,详细介绍了那边的情况。
並將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大致讲了一遍。
这一下群臣才放下心来。
虽然大家不看好朱楼的人品,但对他的能力还是很信任的。
既然他说没问题,那大概率是没问题的。
至於对峙,怕什么。
华夏什么样的情况没经歷过,怕你这个?
等过上几年大明抽出手来,看揍不揍你就完了。
到了这会儿,大明已经没有真正的保守派了。
所谓保守派,也不再是缩脖子关门自高自大的那种。
而是希望先用王道压人,不听话的再打。
打之前也要先將拳头收回来,这样打人才更疼。
至於激进派,管你三七二十一,听话的先揍一顿再谈投降的事儿,不听话的直接灭了。
保守派嫌弃激进派做事没有章法,你到处乱打怎么建立规则?
激进派嫌保守派磨磨唧唧。
规则?打的敌人生活不能自理了,还不是我们说啥就是啥。
陈景恪对朱楼的计划也非常赞同,积极防守,然后將矛盾摆在桌面上。
既亮出拳头震镊了人心,又爭取到了休养生息的时间。
唯一不开心的,恐怕就是朱允了。
他早就摩拳擦掌,想要去安西大展拳脚了。
现在局势陡变,他封国的事情被无限期押后。
不过当他得知,朝廷想让他督朝鲜的时候,顿时又兴奋起来。
朝鲜就在大明边上,治理这里可比去安西有意思多了。
关键是,未来的华夏史书上,肯定是督朝鲜功绩大。
现在大明虽然没有塞王了,但有四大都督。
分別是督北海的燕王朱棣,督辽东的蜀王朱椿,督交趾的湘王朱柏,督云南的西寧公沐春。
这四位可谓是高权重,还深受朝野敬仰。
他一直都很羡慕这四个人的,现在自己也有这样的机会了,那还有啥可说的。
立即就开始为这方面做准备。
同时朱雄英也给朱棣和朱椿写信,將情况告知他们,並且还將老朱的亲笔信交给了他们。
不过现在也只是进行沟通,並做一些准备,彻底解决朝鲜问题得等到明年了。
目前朝廷最当紧的事情,是为阿合马回国做准备。
正如前面所说,阿合马是大明同化金帐汗国最重要的一步棋。
朝廷必须要保证他安全到达汗国,並坐稳大汗的位置。
然后以他为中心,慢慢传播华夏文化。
先影响高层,等高层都开始讲华夏文化的时候,下面的人自然会跟著去学。
所以,朝廷派遣了一支三千人的骑兵精锐,护送其回国。
同时还赏赐了大批的奢侈品。
至於册封的詔书、各种服饰依仗等等,自然是不用提的,全都有。
艾迪古的詔书和印信仪仗,也同时置办齐全。
就在这个时候,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约翰·胡斯提出想要回国。
本来他还想在这里多学几年,但大明和极西列国的摩擦,促使他提前结束了游学。
“我不能坐视欧罗巴与大明为敌,至少不能让我的族人参与进来。”
“我知道现在的我能力有限,无法阻止权贵们的决定。”
“但我会从基层做起,寻找一批志同道合者,將您教给我的智慧撒播出去。”
“我相信,终有一天我的族人会摆脱外力干涉,贏得最终的独立。”
“到那个时候,我们將会寻求与大明的正常交往。”
“如果可以,我还会促成欧罗巴与大明的和平。”
对此陈景恪自然不会说什么,举起茶杯鼓励道:
“以茶代酒,敬我们伟大的理想。”
约翰·胡斯激动的举起茶杯一饮而尽:“敬理想。”
他也不是多愁善感之人,既然做出了决定,就开始为此做准备。
採购了一些书籍,携带了一些特產留念。
在大明的这些时日,他也结识了不少好友,大家纷纷为他送行。
大家都知道,此去万里再无相见之日,都非常珍惜这最后在一起的时光。
每天都会聚在一起,畅谈理想,畅谈未来。
自然赠送了许多诗词字画,以表达怀念之情。
一个月后,金帐汗国迎接阿合马的使节团到达。
朝廷举行了隆重的册封仪式,並由內阁学士、大都督亲自送行。
规格之高,仅次於亲王就藩。
前来迎接他的使节团见到这一幕,无不对阿合马生出敬畏之心。
早就听说他在大明混的如鱼得水,天子和安平侯都对其讚誉有加。
当时还以为是夸张之词,今天才知道传言不虚。
这位新的可汗,確实深受大明朝廷器重啊。
威信不知不觉就这样建立起来。
约翰·胡斯也跟隨阿合马一起出发,这次他准备从陆地返回欧罗巴,也算是一次难得的游歷。
送走阿合马和约翰·胡斯之后,陈景恪以为自己终於能歇歇了。
哪知道徐充恭又找了过来,
“打高原你有何建议吗?”
陈景恪很是无语,你都不问问我同不同意打,就直接问我怎么打了?
好好好,一个个翅膀都硬了是吧。
“有啥好建议的,一个字,杀。”
徐允恭非常惊讶,这与陈景恪之前的政策完全背道而驰。
以前对待周边朴素族群,陈景恪都是刚柔並济,打一部分拉一部分。
但总体来说,以安抚、教化为主。
这还是第一次用如此强硬、极端的態度针对一个族群。
以至於徐充恭都认为他是在开玩笑:
“別说笑了,我是认真的。”
陈景恪笑了笑,说道:“我也是认真的。”
“如果你听说过阿姐鼓、阿姐槌的传说,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徐允恭疑惑的道:“阿姐鼓?阿姐锤?是阿姐做的鼓和槌吗?”
陈景恪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某种意义上来说,確实是的。”
徐允恭更加疑惑,什么意思?
这时陈景恪正色道:“我说的杀,不是什么人都杀。”
“而是杀当地的头人、地主、寺庙的主持、长老等人。”
“但凡有恶行的全部处死,即便他们主动归降,依然要全部处死。”
“对待普通百姓要温和—你们去,是为了解救百姓。”
“是为了砸碎他们脚上的铁,是为了让他们成为真正的人。”
只有了解过高原歷史的人,才能更深刻的明白,金珠玛米意味著什么。
徐允恭点点头,他大致明白陈景恪的意思了。
“可是这么做会不会激起他们的反抗?
陈景恪说道:“云贵和交趾等地到处都能藏人,土民钻进深山老林里,我们根本就没办法找到他们。”
“高原情况特殊,適合人类生活的地方就那么多。”
“他们就算想逃都没地方逃,只能据城而守,我们可以轻易找到他们。”
“只要能找到他们,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徐允恭点点头,那確实很简单。
据城而守?那是你们还没领教过新式火器的威力。
陈景恪继续说道:“而且高原远离中原,交通非常的不方便,这就註定了那里很容易產生强大的地方势力。”
“如果不將旧有的势力彻底剷除,他们很快又会死灰復燃。”
將他们的中高层势力剷除,从大明派人过去领导当地百姓,对他们施以教化。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改造高原,將其永久性的纳入中原王朝统治范围。
最后陈景恪说道:“这就是我对你们的要求,必须做到。”
“至於怎么打,你们比我擅长,我就不外行指导內行了。”
徐允恭点点头,又说道:“可这么做的话,就需要大批的官吏,我们有那么多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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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恪说道:“去问內阁和大都督府,这是他们的职责。”
如果连这都做不到,他们都准备失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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