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西,几辆马车在田间小路缓慢行驶。
老朱掀开马车的帘子,探头看著半人高的殷米(玉米)田,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看看这庄稼,长的真壮实,这化肥真是好东西啊。”
马娘娘也高兴的道:“是啊,增產一倍还多,这下再没人反对打造工业体系了。”
老朱有些不高兴的道:“那些人就是太迁腐,什么数据问题,成本问题———”
“竟然还有人说没有先例,会坏了人心。”
“咱看他们就是因循守旧,无法接受新事物。”
“不,他们就是非蠢既坏,光想回到以前那老一套。”
“也就景恪总想用事实说服他们,换成咱早就一声令下,不愿意乾的全都滚蛋。”
马娘娘笑道:“景恪这是给后人立规矩呢。”
“做什么重大决定,都要有足够的数据支撑。”
“在数据面前还不肯改的,那就是非蠢既坏,把他们罢官也是合理合法的。”
“否则都学你一拍脑门想干啥就干啥,坏事儿的概率比成事儿的概率还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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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不高兴的道:“咱现在就一致仕老头,发发牢骚都不行了吗。”
马娘娘笑道:“好好好,是我错了,你就好好发牢骚吧。”
后面一辆马车上,听著爹娘拌嘴,朱標不禁露出了微笑。
再看向地里的庄稼,他就更开心了。
化肥真是个好东西啊,唯一的缺点就是成本太高了。
有多高呢。
一亩地的农作物產量加起来,不够製造化肥的成本钱。
这也是很多人反对的藉口。
现在粮食是够吃的,甚至还有极大的富余,完全没必要在这方面大动干戈。
不如弄点实际的,比如修铁路。
因为钢铁產量、成本等各方面因素,铁路的修建速度非常慢。
到现在为止加起来也就一千五百里左右,而且都是围绕洛阳修建的。
这玩意儿的好处是肉眼可见的,群臣都希望能多修一点。
至於化肥—確实是个好东西,但高昂的成本决定了它华而不实。
关键是,围绕它打造一整套的工业体系,需要投入的资源更是看不到头。
很多人就觉得没必要。
还有些人觉得,可以慢慢来,不用看急。
对於这些人的迁腐短视,老朱恨不得亲手操刀把他们给剁了。
就连马娘娘都觉得,这些人迁腐的过分。
反倒是陈景恪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还反过来劝他们放宽心。
没办法,前世满清都被按在地上摩擦了,还有大把人反对洋务运动呢。
明朝这会儿,有人反对工业化就更不奇怪了。
在很多人看来,我们都已经是最强了,何必再折腾呢,
好好的享受盛世不就行了吗。
万一折腾不好弄巧成拙,大家歷史风评都会跟著降低的。
对於这种人,没必要太较真。
將他们排除在决策层之外,让他们去干一些安民的活儿就行。
然后慢慢的用新式官更取代即可。
这一大片属於皇庄,也是化肥试验由,
走出数里,来到了普通百姓的农田里,多也是种的殷米,很少有其它作物。
现在北方的农田,夏秋季主要种植和殷米。
至於原本的各种豆类,因为產量原因逐渐被放弃了。
但也不是彻底放弃,豆类能养地,每隔两年都会种一季豆子的。
这里的庄稼长势,明显比试验由差了很多。
又走出很远,看到了一大片殷薯地,一群百姓在地里翻瓜藤。
老朱从车上下来,走到一位头髮都不剩几根的老农面前,说道:
“老哥高寿啊。”
那老头笑道:“八十有三了,老弟看起来有六十?”
老朱大笑道:“哈哈,老哥这可猜错嘍,咱都七十六了。”
老头说道:“那老弟这身子骨可硬朗啊,一点都看不出来。”
老朱乐滋滋的道:“家里不愁吃喝,儿女孝顺,人开心了可不就显得年轻吗。”
“对了,老哥都这么大岁数该颐养天年了,怎么还自己下地干活啊,莫不是家里有困难?”
老头摆摆手,说道:“哪有什么困难,正如老弟你说的,吃喝不愁儿女孝顺,日子好著呢。”
老朱疑惑的道:“那你这——”
老头指著庄稼,笑道:“对咱老百姓来说,有地有粮就是颐养天年啊。”
“当年哪敢想这样的日子老头和老朱一起回顾了当年的苦日子,说的两人眼泪汪汪。
老头擦了擦眼泪,说道:“哎,现在年轻人都不喜欢听这些了,”
“我和他们说这些,他们就觉得囉嗦。”
老朱安慰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日子,他们觉得囉嗦,说明现在日子好过了,这是好事儿啊。”
老头连忙点头附和道:“那现在日子確实好过,这都是圣皇他老人家英明啊。”
老朱心里別提多得意了,瞅瞅,咱就是这么得民心。
不过他也没忘了正事儿,接著问道:“我看周围人家都不种殷薯了,这是为啥啊?”
提起此事,老头骂道:“还能是啥,福享多了嘴刁了唄。”
“嫌殷瓜不好吃,慢慢的就不种了,都改种殷米了。”
这时旁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插话道:
“贵人您別听我爹瞎说,主要是殷薯不耐储存,自家吃不完又不好卖,慢慢的种的人就少了。”
“大家也不是不种,就是地头边角的地方种一些就够吃了。”
那八十三的老头怒道:“屁的不耐储存,就是懒。”
他儿子连忙说道:“是是是,就是懒,就是懒。”
老朱顿觉好笑,打抱不平的道:“老哥,这咱得说你两句了,你儿子说的有道理。”
“殷薯虽然高產,可確实不適合当主粮。”
“灾荒年景多种点应急救命尚可,现在是大好的年景,种一点当辅粮就好了。”
“正经吃啊,还得是五穀才养人。”
那老头的儿子笑道:“就是,不过大家都不种了也好,我家种的就好卖了。”
老朱若有所思的道:“这也属於分工了,他们专门种殷米,想吃殷薯的找你们採买一些。”
“你们多种殷薯,可以卖给有需要的人家,大家都方便。”
老头的儿子笑道:“对对,就是这样,省的地里种好几样,来回照顾还麻烦。”
闻言,老头又嘀嘀咕咕说他们懒云云。
老朱心下莞尔,接著又问起了肥料的事情。
一提起化肥,老头和他儿子就兴奋的不得了。
“侯爷那是天命贤臣,辅佐圣君的。”
“隔壁皇庄的地就用了侯爷肥,那庄稼生长的,真让人高兴啊。”
“就是不知道这肥啥时候能推广开,咱们百姓也能用得起。”
老百姓不懂什么化肥之类的,因为和陈景恪有关係,他们就称之为侯爷肥。
老朱就趁机说了化肥成本的问题。
老头父子俩顿时大受打击,肥料比產出还贵,这还有啥用。
接著老朱又说,如果搞工业化,大批量生產,能將价格压下来。
但搞工业化成本太高,高到需要投入金山银山,还需要数十年才能弄成。
很多人都认为得不偿失,不支持朝廷搞这个。
老头两父子气的破口大骂,都是一群数典忘祖的畜生。
自己当官吃饱了,就不顾百姓的死活了。
这可是肥料,多大的代价都得搞。
“这是惠及子孙万代的好东西,別说是金山银山,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搞。”
“皇上还是年轻啊,那些人都欺负他呢。”
“这要是圣皇他老人家在位,谁敢说半个不字。”
告別老农回到马车上,老朱气愤的道:
“瞅瞅,连大字不识一个的老百姓都知道的道理,那些自翊为精英的官吏都不懂。”
“更何况工业体系又不只是为了生產化肥,方方面面都会给这收益。”
“这么简单的帐都不会算,难怪都说肉食者鄙。”
马娘娘安抚道:“好了好了彆气了,再给身子气坏了。”
“工业化是肯定要搞的,那些人反对就让他们反对去吧,回头边缘化就行了。”
然后她感嘆的道:“世道真的变了啊,记得殷薯刚拿回来的时候,多少人抢著种。”
“当时一株红薯苗能卖几十文钱,现在百姓都不愿意种了。”
老朱注意力被转移,笑道:“这说明百姓的日子过的好了啊。”
马娘娘点点头,说道:“一切都被景恪说中了,人的需求是不停增长的。”
“吃饱了还想吃好,等再富裕点,百姓就会追求餐餐有肉,还要有精神追求。”
“如果朝廷的政策跟不上百姓的需求,哪怕大家都衣食无忧了,也会感到不快乐。”
老朱说道:“是啊,需求理论真的是对『人心不足”四个字最好的解释。”
“放在十年前,要是有人和咱说吃饱了还不满足,咱肯定会骂人的,现在却觉得很正常。”
“再回头看咱最初设计的制度,確实太儿戏了。”
“竟想將所有人固定在一个框架里,不允许变动,以为这样就可以万世不易。”
马娘娘说道:“这不怪你,能看透未来的又有几人。”
“咱们都是凡人,只能从过往的歷史中寻找经验。”
“你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受到周朝制度的影响。”
周朝就是严格人口控制,干啥的祖祖辈辈就干啥,延续了八百年国祚。
朱元璋也没有考虑过什么万世不易,可模仿周朝的户籍制度,让大明国祚延续个两三百年总没有问题吧?
现在他知道了,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西周啥情况,现在的大明啥情况?
处在这个节骨眼上大明就得往前走,给后世寻找道路,而不是往后看。
至於陈景恪为啥能看那么远。
他们做过无数调查和推测,甚至推测他真的是神仙下凡。
但后来就觉得无所谓了。
他的学问哪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老朱家一条心,才华能为大明所用。
这就足够了。
现在他们只怕陈景恪的能力不够,而不是怕他太强掌控不住。
马车缓缓而行,一个时辰后来到一处占地庞大的作坊区域。
这里守卫森严,一里外就有岗哨,站岗的也都是手持新式步的神机营將士。
没有特殊许可证,任何人不得靠近一里范围內,违者格杀勿论。
老朱也没有搞特殊,拿出通行证顺利通过,到了作坊內部才亮明身份。
可把作坊的主管等人嚇坏了,连忙出来迎接。
老朱现在脾气非常的和善,笑著和大家打招呼道:
“咱微服私访,就是不想闹出大动静,让大家该干什么就继续干什么吧。”
自然没人敢把他的话当真,眾人依然是战战兢兢的。
直到马娘娘和朱標从马车上下来,他们才鬆了口气。
有这两位在今天就出不了事儿。
之后在管事的引导下,老朱他们参观了整个作坊。
仓库里面堆积如山的各种原材料,供给百余间实验室使用。
每一个实验室都堪称『奢华”。
这可不是瞎说,就这一间实验室,造价都得数十万贯。
当然,说的是市场价,比如玻璃器血这玩意儿的虚头就太大了。
但即便刨除玻璃的溢价,造价也得一二十万贯以上,
比如显微镜,现在一台纯手工打磨出来的高精度显微镜,价格就得几千贯起步。
一个实验室就得好几台不同精度的,这造价可想而知。
而且还有市无价。
其余各种实验器血也非金即银,而且基本都是纯手工定製的。
各种提取出来的高纯度元素,成本也非常高昂。
可以这么说,任何一项重大发现都是用钱堆出来的。
这整个庞大的作坊一一其实更应该叫实验基地。
就是为打造工业基础,建立的技术储备中心。
这里存在的目的,就是將各种原材料的製造方法,从实验室製备改进成工业化製备。
““..不光要改良出工业化製备法,还要研製相应的生產工具。””
“没有什么经验可供参考,一切几乎都是从零开始。”
“所以进度非常缓慢主要是缺人,非常的缺人。”
说到缺人的时候,一眾管事眼泪都快出来的。
基地共有六千余人,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搞科研。
大部分都只是技工,帮忙做一些基础性的工作。
还有一部分是工匠,负责协助研究员製造各种设备。
这里每一个人,都恨不得將自己撕成好几瓣,每一瓣都负责一项工作。
老朱也非常无奈:“咱知道大家都辛苦了,但人手的事情咱是真的无能为力。”
“你们也知道,接受过系统理科教育的人,全大明也才一万不到。”
“目前朝廷能召集回来的,只有七千余人。”
“就这点人,还得分配到各个地方,实在抽调不出更多的人给你们。”
武器研究院需要人,这关乎国家的长治久安。
蒸汽机研究院也需要人,这是目前科技应用的最前沿。
洛下书院的研究中心更需要人,这关乎著未来,
各个地方也需要有一定量的理科老师,这样才能培养出更多的理科人才。
可以说,洛下书院这些年培养出来的人才,就算是吊尾车也都有安排了。
实在没有多余的人手可用了。
每每想到这一点,老朱就懊悔不已。
早知道理科的作用这么大,就应该让洛下书院多培养一些学生。
这个情况几位管事自然也是清楚的,所以他们就说出了真正的目的:
“给我们一些有算学基础的年轻人也可以,我们自己手把手培养。”
“况且將来相应的作坊建成了,也需要技工去管理,將来这些人就是作坊的技术骨干北老朱立即就说道:“这好办,咱回去就让吏部徵募一批通算学的人过来。”
几位管事大喜,连忙谢恩。
老朱在作坊里参观了一圈,並鼓励了工作人员,还去食堂陪大家一起用了餐。
当他发现大家的伙食比想像的要差一些,当即下令,以后食堂必须餐餐有荤有素。
苦了谁,都不能苦了干实事儿的大傢伙。
让眾人感动不已,纷纷表示为国效忠。
一直到下午,老朱才离开作坊返回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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