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阁学士詹徽带头弹劾二十三位守旧派官吏,这些人全部都是守旧派在中枢的代表性人物。
也是守旧派为数不多的核心力量了。
如果这些人被罢官,意味著守旧派將彻底失去在中枢的代言人。
其余六位內阁学士,全部选择了支持。
各部尚书、侍郎,除了少数默不作声,大多数也都选择了支持。
就连向来不对行政事务表態的大都督府,都表示支持內阁的所有决议。
军政高层共同做出的决定,在大明几乎就意味著最终答案。
朱雄英虽然没有当场罢免这二十三人的官职,却也勒令他们回家反省。
说是反省,其实就是给他们留最后一点顏面。
识趣的回去找个机会自己请辞吧。
这件事情实在太大了,退朝后就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京畿之地,並迅速向天下各地扩散。
不出意外的,引起了朝野震动。
不明就里的,认为这是新旧派系之爭,担忧宋朝新旧党爭旧祸重演。
只有深入了解大明情况的人才明白,这是大明在与旧传统做彻底的切割。
最先忍不住跳出来的,是洛下学宫的守旧派。
他们联合上书,说这是部分人结党营私、打击异己,希望皇帝不要上当。
同时,他们也找到陈景恪,要求给个说法。
我们已经如此配合朝廷的政策了,为何还要採取如此激烈的手段对待我们?
不是说好的求同存异吗?
陈景恪也一改之前的温和,態度非常强硬:
“陛下已经確定,革故鼎新乃大明祖宗之法,且已经获得圣皇和太上皇的许可。”
“朝廷与我本意是希望给你们过渡时间,但奈何有些人始终食古不化。”
“现在人权法案形同虚设,民间乱象纷生,社会风气日渐败坏。”
“你们不但配合朝廷治理乱象,竟还想重走老路来解决问题。”
面对社会乱象,你们认为是给百姓的自由过了火。
应该效仿前朝,以保甲连坐制,严格的户口管控,將百姓锁在村子里。
有人认为,是工商业太发达,人吃得太饱才导致的这个结果。
还说什么饱暖思淫慾应该继续打压工商业,继续將百姓锁在土地上,这样他们就没心思去想別的了。
“靠贫穷和束缚,来维持社会的公序良俗,这就是你们所学的圣贤之道吗?”
“你们自己为什么不甘於贫穷,想要读书改变命运?”
“如果有谁认为自己是对的,那请从你自己开始做起。”
一席话说的眾人哑口无言。
这还是陈景恪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口吻,对他们说这样的话,一时间很多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反应过来之后,他们却没有羞愧、悔改之意。
反而恼羞成怒,认为陈景恪在羞辱他们。
甚至有十几个学者当场表示,做就做,
我就是要告诉你,我不是只会嘴上说,也愿意身体力行的去践行自己的信仰。
见有人带头,剩下又有数十人表示谁怕谁。
陈景恪什么话都没说,直接下令將这些人送到圣贤庙。
“燧人氏做火,有巢氏做屋,淄衣氏做衣裳,神农氏尝百草,螺祖採桑纺织——“
“先贤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先贤以生命为代价,带领世人过上好日子。”
“面对华夏先贤,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不会痛吗?”
“今日就让华夏圣贤做个见证,看看你们有多少人能坚持自己心中的道。”
之后,陈景恪在圣贤庙的后面,为他们修建了土坯茅屋,並分了三十亩地。
同时还收走了他们所有的精美衣物,统一换成了粗布麻衣。
“我已经令锦衣卫將你们的家眷全部接过来,三十亩地已经是大多数百姓所拥有的土地了。”
“相信能够养活你们一家。”
“诸位,请当著先贤的面,来践行你们心中的道。”
眼见他动真格的,不少人心中暗暗懊悔。
然而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谁也拉不下那张脸,只能摆出大无畏的模样住进了小屋。
没多久,家离洛阳较近的学者的所有家眷(包括子女),全都被锦衣卫押送过来。
这些人有多惊慌可想而知。
锦衣卫亲自登门,他们差点给嚇死。
还以为自家老爷们得罪皇帝,要被抄家灭族了。
虽然后来知道是虚惊一场,可被从温暖的家里拖出来,穿上粗布麻衣。
只能吃粗茶淡饭,连油腥都没多少。
现在又要住土坏房子,还要亲自下地劳作。
对於优渥惯了的他们来说,简直无法忍受。
当这些人到来之后,纷纷对自家老爷展开了语言攻势。
不少家庭都出现了打骂声。
其他家离洛阳较远,家眷还没有被送过来的人,则是心有戚戚焉。
內心里將陈景恪痛骂了无数遍,也懊悔了无数遍。
为啥自己要凑这个热闹?
於是,当天晚上就有七八个人,悄悄找到看守他们的锦衣卫。
表示自己想通了悔了,希望能放自己离开。
锦衣卫倒也没有为难他们,直接就將他们的衣物钱財还给他们,並放他们离开了。
其过程之顺利,让这些人都有些不敢相信。
但他们也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彻底结束了。
对於他们这些人来说,声誉大於一切。
现在自己当了逃兵,哪还有什么声誉可言。
第二天,当其他人得知有人退出,更是跳脚大骂。
但更多人却產生了异样的心思。
於是,当天晚上又有几人离开。
陈景恪以如此手段来对待守旧派学者,也同样引起了轩然大波。
很多人都在骂他以强权服人,打压异己思想云云。
然而更多人却选择了支持。
老朱得知他採取的办法,笑的一整天都没合拢嘴:
“早就该这样了,否则哪来那么多麻烦事儿。”
马娘娘还是比较理智的,嘆道:“这事儿不该由你来做,让雄英来做更合適。”
朱標也頜首道:“是啊,恐怕会有损你的声誉啊。”
陈景恪很是感激,但却有不同意见:
“如果我自己都不敢为了我的道衝锋陷阵,又如何来说服其他人?”
“我现在才明白,以前很多人其实都在观望。”
人都不喜欢改变,尤其是不愿意接受陌生的改变。
当他们发现朝廷给了他们原地踏步的机会,就会停下来。
如果朝廷的態度足够坚决,他们就会强迫自己跟著改变。
这次的事情就是最好的证明。
当陈景恪亲自出手,把最顽固的那批人送到圣贤庙过苦日子。
虽然遭到了很多非议和谩骂。
但洛下学宫剩余的那些人,都秒秒钟改变了立场。
再也没有人说什么大同思想太激进,需要过渡,需要时间適应什么的。
当然,倒不是说他以前的过渡政策做错了。
那会儿革新派人才不够,且大同思想还没有成型,確实不適合彻底和守旧派切割。
可现在时机已经成熟,就没必要再和他们磨磨唧唧了。
要么接受新思想,过上新的生活。
要么就抱著陈旧思想,去无人的角落自生自灭去吧。
眼见陈景恪觉悟,马娘娘也终於笑道:
“不错,你就是太心善了,给了那些人太多机会,这次做的就很不错。”
心善吗?或许吧,陈景恪默默的想道。
他只是希望多转化保留一些人才罢了。
但有时候確实需要一些雷霆手段。
纵观全世界,中国是变革最彻底,也是最成功的国家。
日韩是我们最熟悉的国家,现在是什么样子大家有目共睹。
即便是创造了新思想的欧美,其国內依然残余大量旧思想。
至於那些边缘小国就更別提了。
为什么我们可以这么成功的转型?
就是因为那个人的『极端”手段,强迫所有人必须接受新思想。
並在极短的时间內,就完成了对整个社会的改造。
让中国搭上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末班车,为网际网路时代中国的彻底崛起奠定了基础。
总结起来其实就是一句话,正確的思想加强硬的手段。
就在朝廷对守旧派发起总攻的时候,凤阳那边也开始了接连不断的大动作。
留守衙门被烧,钦差桑敬生死未下,在凤阳来说可谓是十二级大地震。
就连最普通的百姓都知道,事情大发了。
平日里囂张跋扈的老朱同乡,也都变得老实起来,街头混混也全部消失。
但在平静的表面下,却是暗流涌动,
冯汝杰等人频繁出手,意图在新钦差到来之前,將自己之前的手尾清理乾净。
粮仓里缺少的粮食,被重新填满。
各种帐目做的一清二楚。
有些不该存在的人,也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有一双眼晴一直在默默的盯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元月二十三日,朝廷派来调查此事的人员终於到达。
冯汝杰等一眾官吏集体到码头迎接。
只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官船上首先下来的不是钦差,而是一群手持火器的禁军。
朝廷竟然派神机营保护新任钦差?
冯汝杰心中一沉,看来朝廷不准备息事寧人啊。
不过他依然不担心,首尾早就收拾妥当了,怎么都牵连不到自己身上。
很快,一名身穿甲胃的將领,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从船上走下来。
冯汝杰等人都有些疑惑,莫非朝廷派了个武將当钦差?
没有先例啊。
不过他们也不敢多犹豫,连忙上前迎接。
然而,等他们看清楚那名將领的模样后,心跳骤然一停。
桑敬?他怎么在这里?
冯汝杰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擦了擦眼睛。
没错,就是他。
这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掉进了一个陷阱。
其他人的情况也比他好不了多少,一个个都犹如见到鬼一般。
桑敬走到他们面前,讥笑道:“诸位看到本侯,似乎很吃惊啊。”
冯汝杰用手抖的手,擦著额头不停冒出的冷汗,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道:
“啊,我们是为侯爷高兴。”
桑敬说道:“是吗?”
其他人纷纷点头:“见到侯爷平安无事,我们都由衷感到高兴。”
桑敬忽然嘆道:“哎,原来诸位如此关心本侯,这让本侯如何狠得下心杀你们啊。”
冯汝杰结结巴巴的道:“侯侯爷说笑了,我们——我们———”
桑敬脸色一变,冷声道:“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本侯与你们说笑?”
“来人,將这些人全部拿下。”
冯汝杰大惊,却强自镇定道:“啊—-侯爷这是做什么?””
“我们皆朝廷命官,若无朝廷命令,侯爷怕是——”
他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衝上来的神机营禁军,一枪托砸在了脸上。
“啊——.噗——.”他惨叫一声,血水混合著牙齿喷出,剩下的话也被打断。
接著就被几名禁军摁倒在地。
他身后二十余名官吏,都目瞪口呆的看著这一幕。
面对衝过来的禁军,再不敢有丝毫反抗。
而这一幕,也彻底惊呆了远处的百姓。
什么情况?这么多官吏,怎么全都被抓起来了?
反应快的,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妙。
朝廷来清算钦差被害的事情了。
很多心中有鬼的人,转身就往家里跑,想办法躲一躲吧。
等所有人都被抓起来,桑敬扫了一眼人群,看著庞修德说道:
“將他放开吧。”
眾人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都用眼睛死死的盯著他。
尤其是冯汝杰,挣扎著向庞修德扑去,两名禁军將士都差点没能压住他。
然后一名士兵用枪托,在他肚子上狠狠的捣了一下,他才如虾米一般倒下。
庞修德活动了一下手脚,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来到桑敬面前,嘆道:
“永义侯下的一手好棋啊。”
桑敬笑道:“怎么,怪本侯將你的身份暴露出来?”
庞修德苦笑道:“不敢,到了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好隱瞒的了,只希望侯爷能信守承诺。”
桑敬说道:“我向娘娘求情,她做主饶你一命,並將你以及你的家人全部发配到我的永义国。”
“如何?本侯没有食言吧?”
庞修德不敢置信的道:“啊?这—这—”
没想到不但保住了家人,自己竟然也不用死?
桑敬笑道:“怎么,不信?”
庞修德深吸口气,郑重下拜道:“谢侯爷救命之恩,罪人唯有以死相报。”
桑敬说道:“不用死,帮本侯將凤阳的事情处理好即可。”
庞修德回头看了看这些前同僚,又瞅了瞅周围的百姓,冷笑道:
“保证不会让侯爷失望的。”
劳资终於可以出这口恶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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