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段明鈺的脸颊就被铜雀一把捏住，语调倒是还挺柔和：“段明鈺，说说看，怎么找到我的？”
“送手，”段明鈺被掐得俊脸变形，含糊不清地嘟囔道，“我税便打停的。”
铜雀挑了一下眉，隨便打听？这些年他为了不被段崇山报復，完全是隱姓埋名，每到一处都要抹去所有痕跡。
若不是有人鍥而不捨地追踪，绝不可能清楚他的动向。
忘川仙岛距离藏锋宗起码有十天的路程，只是隨便打听，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是尤雨他们告诉你的？”
“也算吧。”
“那你可有打听到，我之前在青州渔村学医的事？”铜雀歪著头，意味不明的问道。
段明鈺不假思索地反驳：“瞎说啊，你之前明明在南疆的一个小村子替一群小孩治病呢……唔唔唔你干嘛一直捏我啊铜雀。”
铜雀垂眸看他。
“你现在住在哪里？”
“客栈啊。”
“正巧，我暂时无处落脚，”下一秒，铜雀优雅地鬆了手，“带路吧。”
早就给过你机会和自由，如今还要主动送上门来，那就別想再轻易脱身了。
段明鈺稀里糊涂地摸了摸手上的戒指，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脚步已经诚实地往客栈方向迈去。
一路上，他偷瞄著铜雀单薄的衣衫，又想起铜雀刚才说自己没地方住……唉，他不会是被粦府赶出来了吧？这几年在外漂泊，这傢伙估计吃了不少苦头，过得很差。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心口就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似的低落，酸涩感挥之不去。
段明鈺觉得当初就该多给他塞点灵石，再放他离开。
而铜雀则对他复杂的想法一无所知。
因为他准备先把人骗上床，再敘旧。
铜雀早已想通，他真正憎恨的从不是藏锋宗，而是段崇山那个老东西。
侍奴的经歷让他难以信任任何人，当年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段明鈺產生异样情愫时，那种强烈的自我厌恶感让他当场乾呕不止。
他吐了。
反胃的感觉令他至今难忘，过去，他觉得段明鈺和藏锋宗这个丑陋的怪物是一体的，而他自己也弄不清对段明鈺的感情是什么，憎恶与悸动，抗拒与渴求，全都混作一团，变成扭曲的情慾。
因为铜雀很早就清楚段明鈺只把他当作需要保护的弱者，其中没有半分情爱，所以他当初选择离开，给自己一个交代，给段明鈺一个选择。
两人沉默地走在路上。
客栈內气氛热闹，从妖族皇宫里传来的好消息让眾人心神一震，当晚就决定小小庆祝一番。
凌澈在得知逆脉幽冥兰生长於墓冢后，郑重其事地点头，表示无论如何都会为燕万舟带来灵药，哪怕掀翻整个墓冢。
恰好回到客栈的段明鈺和铜雀接到了热情的对待，反正大家都是老熟人，能在妖都遇上也挺凑巧的，倒不如一起喝个爽，就像当时在天衍州庆祝灵州峰会胜利那样。
铜雀想了想，觉得酒后更方便办事，便也笑眯眯地答应了下来。
“铜雀，你之前为什么和粦元走在一块儿？”酒过三巡，尤雨托著下巴好奇道。
“他呀，找我医治十几年前被抓瞎的眼睛，嫌我治得慢，就把我赶出来了。”铜雀喝了口酒，笑得云淡风轻，“小尤雨，你不喝吗？”
“不不，我酒品真的不行。”尤雨捧著茶在心里翻白眼，粦元到底是个什么奇葩东西，铜雀的医术可一点儿也不差。
算了，远离那个变態飞机头倒也是好事。
“他是怎么找上你的？”尤雨问。
铜雀：“最开始找上我的並不是他，而是黑虎族的那个墨川，我只是被引荐过去的。”
墨川？
那不是另一个妖王候选者的名字吗。
两方应该处於敌对关係，他干嘛要好心的找医修替飞机头治眼睛呢。
尤雨陷入沉思，一旁的段明鈺正竖著耳朵偷听呢，听铜雀说自己被赶出来，手腕一抖，差点把酒撒出来，果然这些年铜雀受了不少委屈。
酝酿许久，刚想开口安慰几句，忽然袖中的小灵镜嗡嗡作响。
他有些烦躁地取出来一看，果不其然，又是长老们发来的催婚传讯。
镜面上密密麻麻排列著数十幅女修画像，每张都附有详尽的生辰八字与家世背景批註。
“段兄在看什么好东西？”林天醉醺醺地凑过来，“怎么都是漂亮姐姐？”
段明鈺指尖一划就要收起小灵镜，“……没什么，是藏锋宗长老为我安排结识的婚约人选。”
“婚约？！”林天一秒抓到重点，大喊道：“你要成亲了？！英年早婚！？”
这吼声惊天动地。
瞬间，多种多样的目光同时钉在段明鈺身上。
在一片嘈杂中，唯有铜雀垂眸饮酒，淡色的眼眸看不出太多情绪，喝完就放下杯盏漠然起身，背影挺得笔直，径直朝门外走了出去。
段明鈺怔愣片刻，待那抹月白身影彻底不见，才慌乱地推开椅子追出去。
“哇啊，”望著两人相继离去的方向，尤雨痴呆道，“我总觉得要出大事。”
银烛心摇头晃脑地感嘆：“那可是难得一见的白髮美人啊，就这么放跑太可惜……”
落知赶紧轻拍她一下，不让她瞎说。
只有醉成一滩烂泥的林天还不知道自己捅了娄子，抱著盾嘿嘿傻笑：“老婆……我们也订婚……”
-
客栈后巷，段明鈺很快就追上了铜雀，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慌张似的问道：“你跑什么啊？！”
铜雀驻足回眸，月光在白髮上流淌：“我没有跑。”
確实，方才从容离去的是铜雀，慌不择路追来的才是段明鈺。
尷尬的气氛开始蔓延，铜雀忽然轻笑一声，手指抹了抹发尾：“这还是要定亲了？说吧，风流倜儻的段少爷看上哪家姑娘了。”
段明鈺闻言浑身一僵。
过去游戏人间时，他看上过多少漂亮美人公子，撩拨这个撩拨那个的从没有心虚过，眼下却被铜雀一句“风流倜儻”懟得无言以对。
自从接手藏锋宗后，段明鈺早已收敛了性子，也忙得没空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皱眉解释道：“不……不是这么回事，是藏锋宗的长老想要给我安排婚约，”他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適，又补充道，“我拒绝过很多次，真的，这……也並非我的本意。”
得了句磕巴的解释，铜雀仿佛事不关己的哦了一声。
见他这样不在意，段明鈺反倒莫名心情有点急躁，“所以你刚才走什么？好端端的就走掉，我还以为……”
“酒喝多了，出来醒醒神。”铜雀轻描淡写地带过。
夜风拂过，两人竟真像无事发生般並肩坐在了客栈后院石凳上，段明鈺盯著地上交叠的影子，终是忍不住开口：“这些年你过得是不是很辛苦啊？”
“是啊。”铜雀答得乾脆。
段明鈺猛地转头，声音里压著明显的怒意，“怎么，是有人欺负你吗？”
以他如今的身份，教训几个不长眼的东西还是易如反掌。
却见铜雀抬手掩面，从指缝间漏出一声轻嘆：“……睡不著。”
“什么？”段明鈺没反应过来。
铜雀侧过头，神色懨懨，嫣红的眼尾微微下垂：
“我睡不著，被窝太冷，这具身子落了病根，一个人躺著……总是夜夜难寐，辗转难眠。”
手机站全新改版升级地址：https://m.biqusan.cc，数据和书签与电脑站同步，无广告清新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