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艳孽 > 《艳孽》第17章 这世道太乱了
    陆牧生转过街角时,只见街上灯笼乱晃,影影绰绰,有慌不择路的人嘴里还喊著“土匪进城咯!快跑啊!”

    也有保安团的士兵举著马灯横衝直撞,汉阳造的枪托子砸在门框上咚咚响,“都给老子滚回屋!再瞎跑当土匪毙咯!”

    “快跑啊!保安团又要抓通匪!”

    喝骂声和哭喊声混在一起。

    陆牧生猫著腰往巷子里钻,往苏府方向跑去。

    刚转过坊街口,冷不丁和俩黑影撞了个满怀。

    “哪个龟孙儿不长眼!”

    对面传来熟悉的粗嗓门。

    陆牧生定眼瞧去,正是罗教头和张铁蛋。

    “陆牧生!你咋跑这儿来了?”

    罗教头瞪著铜铃眼问了一句,腰间的匣子枪晃得人眼晕。

    “罗教头……刚才土匪劫狱……”陆牧生弯腰喘粗气,用袖口抹了把汗,“牢门都撬开咯!我瞅著乱鬨鬨的,就顺著墙根溜出来!”

    “陆哥!你没被伤著吧?俺刚才也听著枪声了!”张铁蛋凑近瞅向陆牧生。

    “我没啥事!”

    陆牧生拍拍胸膛,“就是跑得有些气喘。”

    罗教头往巷口探了探脑袋,远处监狱那边火光,映得他的脸色铁青。

    张铁蛋压低声音,“我滴乖乖,土匪都杀进县城嘮?这世道真要反天咯,竟敢劫县城的大牢!”

    “如今国府在东面那边打仗,听说打得十分惨烈,这个月来咱淮南府这边的兵,都已经连续被抽调走了两拨,这些土匪才敢趁机作妖!”罗教头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说道。

    然后扭头看向陆牧生,“你刚说土匪劫狱?他们救的啥人?”

    陆牧生心里咯噔一下。

    想起那些土匪喊老周作二当家的场面,陆牧生没有说实话,只是含糊道:“我也不晓得,就瞅见一伙人衝进去,之后从一间牢房抬出个浑身血糊糊的中年人……”

    “你那老周大哥呢?没跟你一道跑出来?”罗教头的目光锐利盯著陆牧生。

    “他……他也跑出来了,说要回家看看婆娘娃子,我就跟他分道扬鑣了。”

    陆牧生故作镇定道。

    罗教头听后也没起疑,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回来就好!这世道能活著,比啥都强!走,回府!大少奶奶还等著问你话。”

    “啥?”

    陆牧生闻言脚底一滑,“都这会儿,大少奶奶还没歇?”

    陆牧生心里直发虚,今晚自己闹出这大事端,待会儿见著那个女人指不定得掉层皮。

    “你当主子跟咱们似的,能沾枕头就睡?”

    罗教头瞪了陆牧生一眼,往巷口走回去,“让你去,你就去,哪来恁多废话!”

    三人顺著小巷子七拐八绕,总算摸到苏府后门。

    几个苏府护院端著汉阳造和土枪,在巡逻守夜,听见门口动静都看过来。

    待看清是罗教头,一个领头护院问道:“老罗,是恁们啊,刚才听见枪儿响,有土匪要杀过来了吗!”

    “没啥事儿,就一小股土匪,来劫狱的。”

    罗教头回了一句,没搭理他,直接领著陆牧生往后院走。

    路过西园时,陆牧生瞅见月洞门里影影绰绰站著个丫鬟,手里提著盏灯。

    见著罗教头赶紧让开,“大少奶奶在屋里等著呢。”

    “知道了。”

    罗教头摆摆手,和陆牧生继续往里走。

    很快。

    来到一间偏僻的屋子。

    咚咚咚!

    罗教头站在门前轻敲三下。

    “进来。”

    屋內传来清冷的声音。

    陆牧生跟著进屋。

    只见屋內烛火昏黄,里面八仙桌上点著盏煤油灯,女人穿著件缎子寢衣,正倚在藤椅上翻帐本,珍珠摘了,一头乌髮松松挽著,倒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柔和。

    “大少奶奶,人带来了。”

    罗教头拱了拱手,便退到门边。

    女人合上手中帐本,“罗教头,你下去歇了吧。”

    “是。”

    罗教头出去,关上门。

    待门关上后。

    女人抬眸瞥了陆牧生一眼,指尖敲了敲帐本。

    “说一说你为什么被赵鼎九和保安团抓了?”

    陆牧生挠挠头,用袖口蹭了蹭鼻尖,“让大少奶奶操心了……我就是为朋友说几句话,被当成通匪给误抓了。”

    “误抓?”

    女人嘴角一挑,凤眸骤冷,“那你对王顺子他们喊什么东窗事发?”

    陆牧生心里发虚,赶紧堆笑:“我这不是怕你不派人来救我吗!多亏大少奶奶心善,让罗教头来赎我……”

    “行了。”

    女人打断他,“以后少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也不要再这么蠢,为了个朋友把自身都陷入牢房。”

    “大少奶奶,你的话我不敢苟同,我这不是蠢,这是一种朋友情义,你们……娘们不懂。”

    陆牧生开口辩解道,“如果我不以身入局,你会一起赎老周吗?”

    女人听后蹙起黛眉。

    的確如陆牧生所言,她是不会赎一个外人的。

    甚至连陆牧生,她都不想赎,但不知怎么了,还是让罗教头带钱去赎了陆牧生。

    女人坐直身子,盯著陆牧生的眼睛,“你就不怕我不赎你,让赵鼎九一枪崩了你?”

    “怕啥!”

    陆牧生胸膛一挺,“在这世道,死无非分两种,或轻於鸿毛,或重於泰山!而我就算死,也得死得仗义!”

    女人盯著他看了半晌,显然是没想到这世道,还有人把朋友情义看得比自身性命还重要。

    “一个混帐东西还说得文邹邹的,你可以滚出去了。”女人眉黛压低了下来道。

    “你不责罚我?”

    陆牧生有些意外,女人就这样放过自己了?

    “怎么了,让你滚还不乐意?”女人凤眸再度一冷。

    “乐意乐意!”陆牧生连忙点头,“我现在就滚!”

    女人挥了挥手:“滚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回白家,別误了时辰。”

    “没问题!”陆牧生心中一松,转身就走。

    “等等。”

    女人又叫住他。

    陆牧生略有忐忑,回过头看向女人。

    “高粱地里那件事……以后我不想听到东窗事发四个字,否则……你知道的。”

    女人面无表情,重新倚在了藤椅上。

    昏黄烛光下,映衬出一道凹凸有致,婀娜动人的身段。

    可陆牧生却无心欣赏,心头一颤应声道,“晓得了!大少奶奶放心!”

    出了屋子,月光洒在青砖上。

    陆牧生摸了摸后颈,全是冷汗。

    那个女人的气场还真是强!

    自己堂堂大老爷们都被震慑到了,要让人瞧见也太丟人了。

    幸亏月色寂静,四周无人。

    回到偏院內的屋子。

    罗教头还未入睡,斜倚在竹榻上,裹著件灰布褂子,正在擦拭那把匣子枪。

    旁边传来了王顺子三人的呼嚕声。

    见到陆牧生进来,罗教头打量了一眼,“闹出恁大的事儿换旁人早挨板子,你却连根手指头都没动,大少奶奶很看重你嘞!”

    陆牧生挠著头往床上一躺,垫著的乾草发出窸窣声响,“这偏院怎么这么安静?”

    “外边不是闹土匪吗,苏府的护院佣工们都去守夜了,明儿咱们要护送大少奶奶回白家,今晚不用帮苏府守夜,早点睡吧。”

    说完,罗教头把匣子枪放在枕边,往竹榻躺了下去。

    但陆牧生躺在铺榻上,听著旁边的呼嚕声,翻来覆去睡不著。

    窗外树影婆娑。

    “铁臂周……瓦堡岭……”

    陆牧生心中默念,盯著房梁发呆。

    想起老周临走时的话,心里像是揣了团乱麻。

    好个老周,自己真心把他当朋友,他最后却想让自己当土匪。

    如今仔细一思量。

    陆牧生也大概猜到了,老周可能故意让保安团的士兵当通匪抓住,进入牢房先行查看情况,再配合劫狱的土匪在牢房救人。

    谁想到在埠头卖苦力的挑夫老周,竟然会是一伙土匪的二当家。

    陆牧生嘆了一口气,这世道太乱了。

    也不清楚老周那些人能不能跑得出县城?

    但土匪敢进入县城劫狱,肯定做了万全准备。

    当然,最让陆牧生好奇的是那个西装中年人的身份。

    对方到底什么来头?

    连老周这种土匪二当家都不惜乔装打扮,在县城卖苦力多日,只为劫狱救他。

    陆牧生想了良久都想不出,也便懒得去想。

    反正他不想和土匪再有什么瓜葛。

    渐渐地入了梦乡。

    第二日,卯时三刻。

    梆子声惊破晨雾。

    两辆马车从苏府缓缓驶出来。

    跟在车旁除了陆牧生和罗教头几人之外,还多带了苏府四名护院。

    王顺子斜挎著一桿汉阳造,李三娃和张铁蛋两人都背著大刀,刀把上的红缨穗子沾著露水,沉甸甸地晃悠。

    陆牧生同样也背著一把大刀,目光在两辆马车扫过,他知道其中一辆马车內坐著女人和一名丫鬟。

    但另一辆马车没有坐人,却不知道装著什么明显很沉,不过他也没多问。

    毕竟护院要有护院的觉悟,千万別瞎打听。

    甚至离开苏府时,陆牧生都没看到女人和苏府亲人的告別。

    就这样护著两辆马车离开苏府,来到城门口。

    城门口几个保安团的士兵在打哈欠,见是苏府的马车,连车軲轆都没查就放行。

    出了城,沿著官道往姑桥镇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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