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记板“啪”地砸在地上，红漆字“战爭戏第3镜第2次”还没完全映入眼帘，旷野上已经炸起震耳的吶喊。
几千人分成涇渭分明的两方。
左侧是中原军队的阵列，铁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光，士兵们肩並肩站著，枪尖斜指天空，连呼吸都透看整齐划一的肃杀。
右侧的草原兵则散乱如狼群，皮袍上沾著油污和尘土，手里的弯刀胡乱挥舞，嘶吼声里带著野性的凶狠，像涨潮的浊浪般往城墙下涌。
“推进！”副导演的吼声透过扩音喇叭炸开。
中原军队的阵列开始移动，步伐沉重得像夯土机碾过地面，甲片碰撞的“哗啦”声混看脚步声，在空旷的平川上滚出回音。
草原骑兵那边已经按捺不住，前排的人举著弯刀率先衝锋，后面的人马跟著涌上来，
密密麻麻的身影在尘土里起伏，真像没头的野兽扑向猎物。
城墙下的斯杀瞬间爆燃。
美术组復刻的中原鎧甲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云纹护心镜、兽首吞肩甲，连士兵脸上的护面都刻著细密的纹。
草原兵的皮甲则粗厚重，边缘镶著狼牙，腰间掛著骷髏头饰品一一服化道的细节在镜头里撞出强烈的视觉衝击。
一边边是王朝边境的雄武，一边是草原部落的凶残。
侧方山坡上，中原弓箭手已经搭箭上弦，箭头的寒光连成一片；正方的盾牌手突然蹲下，组成一道钢铁屏障，挡住草原兵第一轮衝击的弯刀。
而崔然饰演的將军正站在瞭望台旁，手里的令旗猛地挥下。
“变阵！”
號角声突然拔高，中原军队的阵列像活过来的巨蟒，瞬间从密集的方阵散开，前排土兵往两侧包抄，后排的骑兵开始策马，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平川上画出两道弧线，像要把涌上来的草原兵圈进包围圈。
“卡！”张开周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草原兵的衝锋再乱一点！別像排队赶集！
”
场务赶紧衝上去调整群演站位，有人趁机往嘴里塞了块巧克力一一刚才那轮衝锋跑下来，肺都快炸了。
重新开拍时，太阳已经爬到头顶。
最高潮的戏码来了一一草原可汗的王庭骑兵团终於出动，精锐狼骑兵穿著黑甲，马蹄踏得地面发颤，像一道黑色的洪水，直扑中原军队的核心阵型。
镜头推近：中原军队的阵列被撞得摇摇欲坠，盾牌手的手臂在震颤，有人被马蹄掀翻，阵型撕开一道口子，草原骑兵的弯刀已经砍到了盾阵后面。
“分！”崔然的吼声透过头盔传出来，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令旗再次挥动，中原军队的阵列突然像被劈开的水流，往两侧退开。
露出来的空地上，一列列重甲骑兵正勒马待命一一他们的盔甲比普通士兵厚三倍，头盔遮住整张脸，只露出眼晴，手里的长枪斜指前方，像一群沉默的钢铁巨兽。
崔然拉下面罩，铁甲碰撞的脆响在旷野上迴荡。
“朝廷亿万钱財，十年养出你们！今天，必让天下扬名！”
他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前方：“建功立业！就在当下！”
重甲骑兵的吼声撞在一起，震得空气发颤。
“冲！”
长剑向前劈下的瞬间，几百匹战马同时发力。
重甲骑兵衝锋的动静根本不像“跑”，更像“砸”一一马蹄踏碎冻土的闷响连成一片，地面仿佛在抖动，钢铁洪流裹挟著烟尘往前碾，速度越来越快，连空气都被劈开。
镜头升到半空时，整个片场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一一不是真的安静，是所有声音都被画面的张力吞了进去。
草原骑兵的黑色洪流在镜头里铺成一。
上千名群演穿著皮甲、骑著假马（近景用真马，远景用道具马补位），跟著號令往中间涌，手里的弯刀举得高低错落，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连成黄雾，真像决堤的洪水漫过平川。
而对面的中原重甲骑兵列成整齐的长线，上千人踩著同样的节奏往前冲，铁甲反光在地面上拖出亮闪闪的轨跡，活像一把烧红的重剑，正等著劈开那片黑色。
“甲组群演速度放慢！別超过標记线！”执行导演举著扩音喇叭吼，声音已经嘶哑了。
他的嗓子已经吼了三天，每天都在跟几千人的脚步声、马蹄声较劲。
场地上，十几个负责调度的副导演像“移动路標”，举著不同顏色的旗子站在关键位置。
红旗是骑兵止步线。
蓝旗是群演走位边界。
黄旗则代表“危险区”一一那里埋著保护垫，防止演员摔落时受伤。
光是给这些“路標”划定位置，孔笙就带著团队画了三张地形图，標註著“骑兵衝锋角度30度”“群演倒地范围半径5米”，精確到像在搞工程测量。
“张开宙导演，左翼群演快撞进真马区了！”对讲机里传来场务的急喊。
张开宙猛地从监视器后站起来，抓起另一支喇叭：“左翼往回撤！听不见吗？！”他额头上的青筋跳得厉害，眼晴死死盯著屏幕里的画面。
既要保证群演的动作够“野”，像真的在廝杀。
又要確保没人真的撞到马腿或掉进道具沟里。
这种“在失控边缘找平衡”的感觉，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孔笙站在他旁边，手里转著一支笔，突然开口：“让重甲骑兵的前排放慢半拍，给草原兵留出『反应时间”。”
他指的是镜头里的细节一一如果重甲骑兵冲得太猛，草原兵的“溃散”就会显得假，
得让两边的动作有“咬合感”。
副导演赶紧传达指令。
半分钟后，镜头里的画面果然顺了一一黑色洪流撞上重剑的瞬间，前排的草原兵像被巨石砸中，跟跪著后退，后面的人涌上来又被劈开，整个“溃散”过程带著自然的顿挫，
不再是生硬的“各跑各的”。
“还是孔导有办法。”张开宙鬆了口气，抹了把汗。
孔笙笑了笑，眼神却没离开屏幕：“张艺谋拍《英雄》时，几千人的箭阵走了一个月才齐。这种场面，急不来。”
他顿了顿，看著画面里那道被劈开的血路，“咱们比不了他的预算和时间，但能学他的『笨办法』”一一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抠，一群人一群人练，总能出来效果。”
镜头还在继续拍。
高空的无人机喻喻作响，低空的轨道摄像机跟著骑兵移动，地面上藏在草堆里的机位则专门拍马蹄踏碎冻土的特写。
所有机器都在追著那道“重剑劈洪流”的画面，机器画面之外之外，几十个人举著喇叭喊破喉咙的调度，群演们踩著保护垫假摔，驯马师悄悄拉著韁绳控制真马的走位。
两拨人马相撞的瞬间，片场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一一甲胃碎裂的脆响、战马的嘶鸣、长枪刺穿身体的闷响混在一起，有人从马上摔落，有人被长枪挑飞，黑色洪流真的被劈出一道血路。
崔然的身影在乱军里最显眼，他的长剑每一次挥砍都带著弧度，劈开挡路的骑兵；身后的重甲骑兵跟著往前冲，血路被越撕越大。
第一轮对冲结束时，镜头拉远，能清晰看到草原骑兵的阵型被劈成两半。
黑色洪流分成左右两股，而中原重甲骑兵的钢铁长线，正牢牢钉在最中央。
“停！”
崔然勒住马，面罩下的脸上全是汗。
他回头看了眼一一阳光穿过烟尘，仿佛真成了血路尽头投下一道光，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在镜头里泛著残酷的质感，连群演脸上的狞都透著真实。
山影的执行导演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这一条，够劲儿。”
崔然拧开瓶盖，水流顺著下巴往下淌。
远处，群演们正互相扶著站起来，有人的盔甲被冲乱，有人的假鲜血糊了满脸，每个人脸上都充满著匹配和兴奋。
这种现场的战场氛围感，很容易激发雄性情绪旷野上的风还在吹，捲起混著假鲜血的尘土。
这场戏拍了整整三天，终於在这一刻，拍出了崔然想要的万人大衝锋史诗感。
“欧巴，喝口果汁吧！”
林允儿她笑嘻嘻地凑过来，手里捧著杯鲜榨果汁，杯壁上凝著细密的水珠，在片场的阳光下闪著光。
崔然正瘫在椅上，身上的盔甲松垮垮地掛著。
今天拍的是他和林允儿古装线的最后一场戏一一两人的初遇：永安公主化身阴司纠察使遇险，被他饰演的將军救下。
林允儿早就换下了华丽的公主裙，一身玄色阴司官服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衣料是暗纹提的，绣著云纹和星象图案，配上那顶垂著流苏的官帽，神秘而又清冷“这是手打的新鲜水果，维生素满满的。”她把果汁递过去，眼睛弯成月牙。
“谢谢。”崔然靠在椅子上接过来，小助理正身后给他揉太阳穴。
“你怎么不喝？”
“喝了呀，就一小口。我可不敢多喝，果汁也很甜的”
崔然闻言突然歪过头，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点了点头，语气带著几分中肯的满意：“嗯，最近確实长肉了，总算不是那么清汤寡水的了。”
这话一出，林允儿脸上那甜滋滋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悄悄放下捏著胳膊的手，悄悄紧小拳头，脸颊微微鼓起来，带著点不服气的狡辩：“没有！我才没长肉呢！”她飞快地眨了眨眼，找补道，“是最近喝水喝多了，有点浮肿，真的！”
远处的执行导演喊各部门准备，崔然把喝了一半的果汁塞回她手里：“浮肿小姐，该上工了。”
林允儿被他说得脸通红，著果汁杯恶狠狠的瞪了下她的背影。
“臭男人，诅咒你找不到老婆！”
这一场需要正面拍摄，涉及到镜头很多，替身效果不好。
吊威亚上翻涌、腾挪的动作对没有武术基础的演员来说並不轻鬆，林允儿倒也没忧。
“艾克什！”（action的音译，片场常用的口语化喊法）
执行导演的吼声刚落，片场的威亚机“喻”地启动，钢索猛地绷紧。
林允儿的身影骤然被拉得腾空而起，玄色官服的衣摆在气流中炸开，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夜鸟。
这段时间跟著武行练了不少基础动作，加上多年舞蹈功底打底，身体的协调性远超常人。
此刻她在空中翻转时，腰腹发力控制姿態，落地时脚尖轻点地面，竟真有几分阴司使者的轻灵劲儿。
片场的气氛跟著绷紧。
崔然就站在监视器旁，一身重甲还没换下，他摸著下巴看著。
他自己拍动作戏时从不用替身，挥剑、策马、滚翻，每一个动作都亲自完成，久而久之不管是武行、配角还是主演，动作戏都不敢糊弄了，整个剧组都被这股劲儿带著。
动作指导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乐得直点头：“允儿这身段，拍这种轻灵的打戏太合適了！你看这转身的弧度，真是讽！”
张开宙也举著对讲机喊：“鬼王的动作再快一点！別像追不上似的！”
扮演鬼王的是个经验老道的武行，裹著黑色紧身衣，脸上贴满了后期特效用的定位点，看不出五官。
他的动作带著野兽般的迅猛，扑、抓、撕咬，每一下都往林允儿身边逼，却总能在最后一刻收住力道。
这是武行的默契，既要有杀气，又得护著对手的安全。
但这场打戏的重点从不是“硬桥硬马”的对抗。
毕竟角色都是阴魂之体，动作指导设计的招式更像“舞动”。
林允儿挥舞法器时，手臂舒展得像在跳一支凌厉的剑舞。
鬼王的扑袭带著鬼魅的飘忽，脚不沾地似的在半空滑行。
钢索的牵引让两人的动作脱离了地心引力，时而腾空对峙，时而错身而过，衣袂翻飞间，竟有种诡异的美感。
后期会加上特效，法术呈现。
崔然盯著监视器里的回放，心里很清楚：这场戏的动作设计，本质上是给后期特效搭“骨架”。
这毕竟不是武侠剧，他要的是“奇幻感”。
他最烦后世那些仙侠剧，说是神仙打架，实则跟凡人斗殴没两样一一挥著剑砍来砍去，最多加个『光波特效”，看著破坏力强，骨子里还是武侠套路。
一点神秘莫测，奇幻场景变化，法术展现的想像力都没有，而且施展的手段没有一点神秘莫测和传统文化逼格。
想到后世小日子的《阴阳师》，他心底暗暗嘆了口气，里面展现的画面、想像力那种传统的文化。
国人看著很熟悉，因为小日子的《阴阳师》就是中国阴阳家和道家那种对世界的想像力，但是小日子却拍出那种感觉来了。
而国內拍的这些仙侠剧，还在沉迷於凡人打架那种想像力，只不过加上特效了。
他心底暗暗嘆了口气！
“卡！”
林允儿刚在空中完成一个旋转劈砍，地时跟跑了一下，崔然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摘下官帽，额头上沁著薄汗，呼吸有些急促，却眼晴发亮：“刚才那下是不是很酷？我自己都觉得帅呆了！”
“还行。”崔然鬆开手，语气淡淡的，视线却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多停留了半秒。
“切！”林允儿不满地嘟起嘴，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欧巴夸夸我怎么就这么难？
就一句好听的都吝嗇？”
“那———你是世界上最棒的？”
“一点都不真诚！”她立刻撇嘴，“听著就像哄小孩。”
“那你想怎样？”
林允儿突然往前凑了半步，歪著头轻轻晃了晃脑袋，刘海扫过眉梢，眼晴里闪著促狭的光：“看著我的眼睛说啊。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崔然双眼微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幼稚。”说完转身就走。
“哼～”林允儿看著他的背影，轻哼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背著手，脚步轻快地往自己的休息区走，嘴里还哼著段不成调的韩国小曲，心情显然没受影响。
走到遮阳伞下，她偷偷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的备忘录，在“崔然攻略进度”那一行，把原本的“20%”改成了“30%”
“算欧巴还有点良心，没真把我当空气。”
她对著屏幕小声嘀咕，指尖在数字上点了点，突然笑出声来一一这“攻略”之路，还挺有意思的。
远处的崔然似乎察觉到什么，看向林允儿休息地方。
只见对方冲他做了个鬼脸。
张开宙看著回放镜头：画面里，林允儿的玄色官服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眼神里的凌厉和动作的舒展完美融合，確实有“阴司纠察使”的气场。
他指著监视器：“接下来补几个法器特写，这场就过了。”
动作指导点了点头：“这身段配上后期特效，肯定好看。咱们要的就是这感觉一一不是比谁能打，是比谁的动作配得上『鬼魅”和“神威”。”
目前前几集古代戏份基本上都拍摄的差不多了，只要最难的战爭戏拍完，剩下的就好拍多了。
毕竟无论是，阴司、永安公主的经歷、还是男主独创皇陵，和钦天监战斗，天罚的异象，都不涉及大规模人员调度。
基本都是堆砌服化道，场景和后期特效就行。
一身明光鎧突然从黑夜出现，甲片反射著天边残星的微光，像从时光深处走来的剪影ps：按照后期画面展示：无形的威势瞬间將周围鬼域如镜子般破碎，一道剑光將虚空中鬼王钉在地上。
他鎧甲碰撞的脆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视线落在躺在地上的林允儿身上，
“你没事吧？”他面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神中透露著淡淡的关切。
林允儿挣扎著起身，手指按在地面的碎石上，皱著眉有些疑惑看向他：“你是神魂？
不对——.—是阴魂？也不对！”
男子没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隨后转身，明光鎧的背影没入更深的夜色。
她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他是谁呢”脑海里闪过一丝模糊的熟悉感，却抓不住任何具体的画面，像被浓雾裹住的记忆。
镜头缓缓拉远，后期加上高悬的月亮恰好悬在两人之间的夜空，
“卡！”
按照剧情，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片场瞬间响起欢呼声。
这代表著，古代戏终於拍完了！
“欧巴，怎么没来！”
林允儿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由皱了皱小鼻子。
张开宙正和孔笙碰杯，闻言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一一“欧巴”？这称呼听看耳熟，却一时没对上號。
旁边的郭虎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声提醒：“她说的是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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