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稚鱼顿时坐起了身子,这才发觉,自己的裤腿卷到了膝盖处,双膝都是昨日跪出来的痕跡。
她下意识去扯裤腿,昨日跪久了的膝盖上,淤青混著红痕,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昨夜在静室罚跪时,倒没觉得多疼,此刻被他这样盯著,倒像被人掀开了最狼狈的疮疤。
她急忙將裤腿放下,陆曜看著她慌忙遮掩的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没敢碰她的手腕。
等她换好衣裳出门,陆曜盯著空荡荡的床榻,忽然唤来隨侍的喆文。“去慕青院打听一下,昨日少夫人可是受罚了,別让母亲知道。”
半个时辰后,喆文回来时连气都没喘匀:“少爷,少夫人昨日被夫人叫去了静室,直到申时才……”
话没说完便被陆曜抬手打断,他胸口像被人攥紧了般发闷。
......
今日无杂事,陈稚鱼请安过后,陆夫人没留她,她就回了止戈院。
天光晴朗,她回来时,院墙上的蔷薇开得正香,脚步稍作停留,在墙下静静赏了会儿,才转身往院里去。
没看见閒步至此的陆芸与陆萱。
两堂姐妹走到此处时,便见下美人,清风独立的模样。
两人的脸色都有不同的变化,对视了一眼,仿若洞察对方想法一般,露出了个不明的笑。
走过止戈院,陆芸才说:“陆大哥哥多好的男儿,竟娶了个这般上不了台面的,真叫人可惜。”
一听她果真对这个新嫂嫂不满,原本就有隱秘心思的陆萱便试探开了口:“芸儿姐何故瞧不上她?”
陆芸看了她一眼,到底是不敢太放肆,便也试探起她的口风来。
“倒也不是瞧不起,就是觉得,有木姐姐这位珠玉在前,便显得现在这个入不得眼了,萱妹妹就当我惋惜胡说,別放在心上。”
陆萱微微一笑,同她说:“怎会呢,说到底,咱们就是心疼自家哥哥。”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彻底摸清了对方的態度。
“昨日母亲说让她操办芸儿姐的婚事,真叫我嚇了一跳,她如何懂这些。”
此话当真说进陆芸的心口了,一时也顾不得,颇有些庆幸地说:“幸好叔母疼我,否则,人生中那样的大日子,被不相干的人糟践了,都不知要怎么哭得好。”
两人说这话,同仇敌愾般,又义愤填膺的,声音渐行渐远……
她们是何想法,陈稚鱼是不得而知了,此时她也有正事要忙,將来隨她一道在合宜院的丫鬟还得挑出几个来。
止戈院堂厅內,一水儿浅黄色衣衫,梳著双环髻的丫鬟们站成两排。
田嬤嬤一一介绍,也叫她们自己在少夫人面前露脸,自说本事之类。
这些都是陆夫人挑选来的,有的曾在慕青院伺候,有的则是从別的地方提上来的。
原先在慕青院伺候的有两个,一个叫双青,一个叫双春,是对亲生姐妹,也是陆府的家生子。
姐姐双青原是给陆夫人端茶递水的丫鬟,如今来了少夫人身边,多少有些不適,眉眼间也多疲懒。
妹妹双春年岁看著小一些,性格內敛柔和,问一句才答一句,看著是个安分的。
这两人既是在慕青院伺候的,到了她身边,也没有安排去外院伺候的道理。
便叫收用在內室伺候,由唤夏教她的规矩习惯。
本是如此安排,哪想那双青竟胆大到当面与少夫人对峙的地步,得知自己要被人管著时,竟在少夫人没发话之前,问出了口。
“少夫人,我们姐妹从前在慕青院是很得夫人看重,奴婢看您身边一等丫鬟空缺……在陆府,没有谁比我们姐妹更了解了。”话没有说透,但目光却不避讳的落在唤夏身上,好像在说:你凭什么压在我头上。
原本这种场合,田嬤嬤要出声呵斥,但面对双青的不服管,她罕见地沉默下来,静静地等著少夫人的反应。
陈稚鱼在她开口后,认真地看著她,等她说完,才声色温柔地说道:“今日刚將你们聚在一起,倒是没说,我身边的一等丫鬟已有了唤夏,是从出嫁前就跟著我的,另外…双春是吧。”
被叫了名字的双春上前一步:“奴婢在。”
“从前你在婆母身边侍奉草,已是三等丫鬟,如今到了我这儿,便提为二等,放在內室伺候,也好跟著唤夏熟悉我的习惯。”
一来就升二等,便是为將来升一等做准备。
双春忙跪地道谢,旁边的双青微微蹙眉,隱隱有种不好的感觉。
果然,这时,少夫人看向她,神色依旧温和,但却说出了令她毛骨悚然的话来。
“婆母心疼我这个新儿媳,我这个做儿媳的却不能夺婆母用顺手的人,既然你在婆母哪儿很得看重,便回去继续伺候婆母吧。”
“不……”
陈稚鱼没给她再辩的机会,看向一边沉默良久的田嬤嬤,说:“婆母的人,不可怠慢,还要请嬤嬤將这个姑娘亲手送回去,也说明原委,好叫婆母知道儿媳的一片孝心,还有这个丫鬟的一片忠心。”
田嬤嬤丝毫犹豫也无,冷著脸走到双青面前,她在府中身份老,镇得住下面这些小鬼儿,双青一看她走近,顿时哑了声,神色懨懨,不敢再废话。
“走吧。”田嬤嬤冷哼一声,瞪了她一眼。
双青垂头耷脑的跟在身后,屋內因为少夫人的突然发落而变得紧张起来,几个小丫鬟心里打著鼓,哆哆嗦嗦起来。
威慑的效果有了,陈稚鱼处变不惊,丝毫不受方才影响,好整以暇地看著下头的姑娘,让她们继续回话。
今次,一共留下了四个丫鬟,除了双春已满十四,另外三个,红儿、柳儿、喜儿都才十二三,原本不在主子跟前伺候,也没个正经名字,如今被提到少夫人跟前伺候,心里又喜又怕。
担心著自己做的不好时,会被少夫人冷不丁的发卖了去。
那双青好歹是陆夫人院里出来的,少夫人不怒只笑地就將她打发了回去,可见她並非脸面上看著的软和。
唤夏方才心里激动过了,她原以为姑娘的性格柔软,却不想处理事时也是果断的,坚决的。
此时也拿出了一等大丫鬟的范儿,笑著说道:“这三个丫头还等姑娘赐名呢!”
陈稚鱼看著她们,双春与双青是对姐妹名儿,无需改动,其他三个她確实觉得先前的名字普通俗气,像是隨意取得一般,有必要改了。
改名的环节也是认主的一种方式,略加思索一番后,才说:“往后,红儿改为鸿羽,柳儿改为愿柳,喜儿改为抱喜,晚点找唤夏姐姐拿你们的牌子。”
三人齐齐跪下谢主赐名。
此间下来,便到中午,陈稚鱼赶去慕青院,伺候婆母用饭。
去了以后,见方夫人也在,规矩地见了礼后,便在婆母身后不做声响了。
陆夫人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说:“上午忙了什么?”
“婆母给儿媳送去的丫鬟们都已安排妥当,只是双青那丫头,捨不得婆母您,儿媳不好横刀夺爱,便请嬤嬤將她送回来了。”
方夫人看了她一眼,端过茶水喝著,耳朵留意著夫人的动静。
陆夫人笑意未淡,只说:“什么夺爱不夺爱的,她没那个伺候少夫人的命,是她的不是,已经放去外院伺候了。”
放去了外院,又是因这个缘由,只怕是没那个可能再回主子身边伺候了。
陈稚鱼默默嘆口气。
杀鸡儆猴,她本没想拿谁立威,也不想祸害了谁去。
可这个双青不识趣,竟然妄图当著满屋丫鬟的面下自己这个新夫人的脸,她若装作不知忍了下去,以后如何管得了其他丫鬟,那不也是变相说明了,打著长辈旗號的人,再如何她就不能动了?
她来陆府才几天,这种家生子又不知几多,放过一个双青,以后还有更多的双青,倒不如从一开始有这个苗头的时候就摁住。
她晓得,有些富贵人家的丫鬟,自觉清高,自己出身不好,若遇那刁奴欺主的,她也得拿出少夫人的气势来,想来陆夫人不会因此事恼她。
听她现在的话,陈稚鱼便知她心胸,不会因自己发落了她身边的丫鬟而生气。
方夫人松下气,放下茶杯看向陈稚鱼,同夫人笑说:“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稚鱼年纪虽小,可如今做了妇人,倒也自有一番气质了。”
陆夫人转头看她,確也满意,说道:“好女有顏色,好妇有涵养,到底是要做陆家媳妇儿的人,自然不一般。”
说著打趣的话,气氛一下子就和乐起来。
午间伺候著用过饭后,陆夫人便叫她以后晚间都不用来,她晚间少食有时都不食,用不著媳妇儿跟在身边伺候。
陈稚鱼应是,离开时,將田嬤嬤一道带了回去。
路上,还碰到了被打发到外院洒扫的双青。
双青一看到少夫人,顿觉看到了救星,扑过来就跪倒她脚边,流著眼泪道:“少夫人,奴婢知错,还请少夫人宽宥!”
手机站全新改版升级地址:https://m.biqusan.cc,数据和书签与电脑站同步,无广告清新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