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三国:王业不偏安 > 《三国:王业不偏安》第342章 与狐谋皮,安可得乎?
    第342章与狐谋皮,安可得乎?

    刘禪面色踌躇难决:“夏口虽失鲁山一城,然郢城仍在吾粲手中,未可卒拔。

    “徐盛、丁奉水军亦未遭重创,盘踞於赤壁一线,与武昌镇將朱据、全琮南北呼应。

    “曹休若舍夏口而趋江陵,一旦孙权有变,岂不將自己置於腹背受敌之境地,安敢真来?

    “孙权又如何能保,曹休得了江陵后不会再图武昌?”

    赵云已是正襟危坐:“陛下,郑泉鎩羽而归,孙权联汉之望已绝,则江陵失之必矣。

    “既然江陵必失,他遣使往说曹魏之时,大概便会以陆逊、朱然主动撤出江陵一线,领大军数万至夏口抗曹为要挟,诱曹魏南下。

    “倘陆逊、朱然兵至,那么曹休想攻夺夏口就太难了。

    “曹叡其心难测,未必不会遣曹休分兵南来。

    “臣与叔至商议,以为我军当即刻调整部署,有备无患。”

    刘禪被赵云一点就通,不由变色默然。

    朱然仍然有兵三万,陆逊倘若要撤出江陵,那么武昌的全琮、吕据引武昌镇兵出来提防夏口的曹魏,赤壁的丁奉、徐盛二將再引兵到江陵城下接应,甚至临沅的吕岱都可以分兵到油江口附近。

    大汉围不死江陵,江陵三万余眾本就分守多处,吴人到时却可以有五六万之眾来接陆逊,到时双方无非是小打小闹一场,大汉不可能拦得住一心想要撤出江陵的陆逊。

    归师勿遏確是有其道理的,这种情况要是还想消灭陆逊,妥妥就是冒险机会主义了。

    而陆逊、朱然几万人马倘若撤出江陵,直抵夏口,那曹休当真就要无功而返,曹叡岂甘心坐视江陵为汉所得,而自己一无所获?

    赵云適才所言:『孙权大概会命陆逊撤出江陵以要挟曹魏』,委实是洞悉全局后的保守之语了,实际上孙权恐怕是必行此策,无有他念,真是好一招断尾求活。

    摒除了脑中诸般杂念,刘禪先后看向两位柱石之將:“如何设备,二位將军且试为朕言之。”

    后將军陈到肃容正坐:“陛下,魏吴若携手而来,其路径无非两条。

    “魏军自汉津南渡沧浪水,沿当年曹真旧路南下。

    “此路南北不足二百里,虽多沼泽沮淖,然曹休去岁已走过一次,当有经验。

    “若其不惜代价,强行军五至七日,便可直逼江陵以北,威胁我军西营与大江粮道。

    “其首要目標,必是切断我军与夷陵、秭归之联繫,並与江陵城中陆逊遥相呼应。

    “而朱然、徐盛、丁奉、吕岱诸將走东路,其目標便是切断我江北大军与中洲大军之联繫,將我东征军分而治之。”

    赵云在一旁连连頷首,见陈到言及此处停下,看向自己,便对著天子肃容而论:“陛下,我军兵力三万有余,精锐虽眾,然分守江陵东、南、西三面营垒及中洲水寨,其势分散。

    “虽不惧陆逊、朱然。

    “可曹休若举一军南犯,魏吴兵力统合,则倍於我,正面迎击绝非上策,臣以为当暂退一二。”

    听到暂退一二,刘禪心下一沉。

    白日里对郑泉咬死不盟之时,自己確实颇为畅快激昂,但原本只要困死陆逊就十拿九稳的江陵,被孙权以金蝉脱壳、与虎谋皮之策搅成了一片浑水,他委实有些难受起来,但这就是不结盟的代价了。

    凡事皆有代价。

    结盟亦有不能承受的代价。

    “当如何暂退一二?请二位將军教朕。”

    刘禪已是正襟危坐,郑重其事。

    赵云徐徐而言:“江陵城坚,不可卒拔,故我军首要之务,並非与魏吴一战,而是確保退路,稳固后方。”

    赵云手指一蘸杯中水,在案几上画出示意简图。

    “其一,立刻增兵夷陵,加固城防,囤积粮草。

    “夷陵乃我军出入三峡之咽喉,万不可失,可命元弼(辅匡)率部回防。

    “臣斗胆再请陛下书信一封,召三巴宾人东出助阵,於夷陵、临沮间广设营垒、疑兵,多布旌旗鼓角,以为震慑。

    “魏吴二贼见我大汉天兵自东三郡南来,或以为关中大兵至矣,必不敢轻举妄动。”

    刘禪听到召人自临沮南来,眼前顿时一亮,年初打下夷陵后,三巴宾人便被刘禪请回老家务农去了,其间有功及死事者,赏抚皆与汉同,如今秋收结束,宾人閒来无事,至前线打打秋风最是乐意。

    东三郡中,唯有最东面的房陵一郡在曹魏手中,大汉镇东邓芝在夺下临沮后已率军退回上庸去了,但通往江陵的临沮通道被汉军控扼,如果宾人北入上庸,南出临沮,在临沮与江陵间广布疑兵,曹魏但敢南来,定教他忌惮一二。

    “好,朕即刻手书一封,召三巴寳人助阵。”

    赵云与陈到二將闻此,双双抱拳告罪:“臣等忝为镇將,国家所倚,却不能为陛下分忧辅弼,反要折损陛下威德————”

    不等二將说完,刘禪赶忙摆手:“两位將军与朕君臣独对,万不必说这些繁縟之事,为我大汉兴復之大业,莫说区区一封书信,倘若真有所需,便是身往三巴与竇帅亲见,亦无不可。”

    赵云与陈到这才止声落座。

    三巴宾人与大汉的联繫与互信,几乎全繫於天子一人威望恩德,除天子以外其他人根本请之不动,也只能由天子写信相召了。

    天子威德虽是无形之物,却也是会被消耗的,前番寳人来助,便是感天子恩德而至,死了不少人,便是还了天子一份恩德,此番再召,人內部未必还会那么团结,不过好在天子东归前又予宾人以赏抚,想来又积攒了不少恩德。

    刘禪抬手示意:“二位將军请继续。”

    赵云坐得很正:“其二,中洲水寨乃我水师之砥柱,阻断东西,沟通南北。

    “须进一步加强守御。

    “多备鱼膏等燃火之物。

    “拍竿、八牛弩等重型武备,亦须於近日装备战船,严防魏吴水师合来攻我。

    “此事,便由臣亲自督防。

    “其三,江陵城外诸营垒,当由固守转为机动。

    “尤其东西二寨,魏有骑兵,当多掘壕沟,多置拒马、蒺藜,营中兵力不必过分集中。

    “一旦曹休大军压境,可视情况放弃外围壁垒,收拢兵力,依託水寨与江南丘陵地带,节节抵抗,迟滯敌军————”

    刘禪頷首连连。

    赵云止言不语,与此同时却跟陈到相顾而视,交换了个神色,刘禪正正有些疑惑,便见赵云抬眸看来,自光灼灼:“其四,也是最重要之处。

    "

    陛下不宜再滯留前线。”

    刘禪登时一愣,却是没想到这第四点竟是自己。

    陈到此时亦是出言:“陛下万金之躯,关乎国本。

    “江陵前线战情瞬息万变,若曹休果真南下,局面便错综复杂,险象环生亦未可知。

    “故请陛下移驾巫、秭二县。

    “陛下坐镇后方,统筹全局,调度粮草,安抚新附,鼓舞士气,其功其劳更甚身冒矢石千倍百倍,陛下安则三军定,前线战事,便交由车骑將军与臣等罢。”

    话音落下,帐中有些安静。

    御营外传来將士巡夜的敲锣声,一下,两下————刘禪闻著这金锣之声沉默思索。

    赵云、陈到显是老成持重之言,稳妥之策,他这天子亲临前线固然鼓舞士气,可一旦陷入重围,那风险就太大了,尤其面对可能到来的魏吴联军,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现在已不再是他以天子之身为饵诱敌来犯的时候了,別万一曹休得知他刘禪在此,带著魏兵红著眼嗷嗷叫就杀过来,出个意外就要坏事。

    但他心中確有股不甘与跃跃欲试一齐涌动。

    “陛下。”赵云打破沉寂。

    刘禪循声望去,却见老將军目光温和又坚定:“叔至之言,亦臣之意也。

    “江陵虽重,然陛下身系社稷,实不当再於前线以身犯险。

    “且臣闻——大汉皇嗣诞育在即,陛下更当保重龙体!”

    言及皇嗣將诞,这位虽被先帝大讚『一身是胆』却终以『柔贤慈惠曰顺』得諡顺平侯的老將军目光更加柔和起来:“今江陵能有此局面,逼得孙权这狐狸与曹魏豺狼恶虎谋皮,陛下有大功焉。

    “然与虎谋皮,安可得乎?与狐谋皮,安可得乎?

    “今虽有三国鼎立江陵之势,然大局仍在我大汉之手。”

    刘禪听著赵云最后这句话,再观赵云神色,竟一下就安下心来,於是目光灼灼看向老將军。

    老將军缓缓起身,行至舆图前,手指点在沧浪水与长江交匯处:“曹休虽来却必不敢倾力南下,否则夏口空虚,所以,南来者不过一偏师而已。

    “而孙权虽与曹魏有约,然其力已疲,其心更疑。

    “既引得曹休南来,便不会轻易將江陵拱手相让了。

    “而纵使陆逊真让出江陵,曹休偏师亦不敢轻入江陵。

    “否则吴贼一退,曹魏偏师困守江陵一隅,曷能是我大汉之敌?

    “此乃魏吴二贼之间又一生隙之处。”

    “是以三国之间,必有一战,其间种种情状必是纷繁错乱,却不是老臣须臾之间能捋清断定。

    “但曹休分偏师南来,徐盛、丁奉便仍需镇守夏口、武昌,孙权手中实无太多兵力可以完全信任地配合曹魏击我。”

    赵云手指沿沧浪水向北移动:“且曹休一军远来,悬军深入荆州腹地,粮道绵长,水土不服,岂能久持?

    “我江陵之师只须稳住阵脚,不露破绽,待魏吴生隙,师老兵疲,或则夏口有变,则战机自现。”

    老將军看向天子,神色沉著:“届时,是战是和,是进是退,主动之权仍在我手。

    “陛下坐镇后方,正可静观其变,从容调度。

    “若前线有需,陛下在巫秭,援兵粮草朝发夕至,若战事有利,陛下亦可隨时统一奇兵重返前线,亲稟王师,克復江陵!”

    赵云一番分析判断,既剖析了接下来三国鼎立於江陵的错综局势,又给了刘禪以台阶,使刘禪的暂退变成了坐镇后方,静观其变。

    刘禪心中那丁点不甘全部平息,理性与雄心再次占据了上风,孙权此人信誉太差,曹军便是南来,双方亦是各有心思,不能无间。

    而他此番东来目的已经达到,赏抚已行,军心已稳,江陵已困,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稳扎稳打,夺下江陵的机会还未丧失。

    刘禪深吸一气,站起身来,目光在两位柱石镇將身上扫过,须臾后声色动容:“二卿所言,朕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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