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大宋文豪 > 《大宋文豪》第394章 麟州
    第394章麟州

    残阳彻底沉入吕梁山嶙峋的脊背之后,只余漫天泼洒的晚霞,將西天染成一片淒艷的絳紫。

    连绵的黄土沟壑在暮色中更显苍凉,风过处,捲起细碎的沙尘,打在人脸上,只觉得带著边地特有的粗糲感。

    队伍沿著蜿蜒於丘陵间的官道,终於望见了前方那座矗立在铁建塬之上的雄城。

    麟州州城新秦城。

    新秦城的城郭依塬势而建,墙体多为夯土,关键区域外面加砌了层石砖,虽远不及开封城、成都城等大城那般巍峨壮丽,却透著一股歷经战火洗礼后的坚毅。

    城墙之上,戍楼耸立,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隱约可见甲士巡弋的身影。

    城下,屈野河的重要支流,名为“兔毛川”的河水在此与屈野河交匯,两水绕城西而过,水声潺潺,为这片肃杀之地平添了些灵动劲儿。

    “终於到了。”

    陆北顾勒住马韁,望著远处新秦城的城垣,隔著脸上满是沙尘的布面巾舒了一口气。

    连日来的风餐露宿、艰难跋涉,以及不久前的营啸风波,都让这段旅程显得极为艰辛,此刻见到目的地新秦城,饶是他心志较旁人坚韧,也不由生出些感慨。

    按照枢密院的既定安排,咸平龙骑军作为客军不能入城,须在城外择地扎营。

    麟州方面的人很快送来了补给,军指挥使潘珂与都虞候柴元立刻忙碌起来,指挥各营在麟州方面划定的区域里挖掘壕沟、设立柵栏、布置哨位。

    经歷了龙泉河畔的教训,再加上要驻扎一段时间,故而此番扎营更是格外谨慎,採用了“一个大营盘套五个小营盘”的模式,力求稳妥。

    隨后,陆北顾与沈括这两个文官,以及潘珂这位咸平龙骑军的主官,在麟州方面派来的官员引领下,策马向城门行去。

    城门守军验看了陆北顾等人的官凭和枢密院文书,確认无误后,恭敬地放行。

    新秦城城內景象与中原州府大不相同。

    街道不算宽阔,两旁多为土坯屋舍,因为马上要宵禁,街上行人非常稀少,偶尔见到一两个也都是步履匆匆,望向他们时神色间带著边民特有的警惕,再加上偶尔有驼铃声响起,让这座城池显得极富特色。

    州衙位於城中心,得知陆北顾一行抵达,麟州知州武戡、通判夏倚,以及本路官职最高的武將“管勾麟府路军马公事”郭恩,还有比陆北顾更早抵达的“麟府路走马承受公事”內侍黄道元,均已在衙前等候,以示敬重。

    宴会就设在州衙的二堂,虽说是接风宴,但边地物资匱乏,远不如开封的筵席那般精致奢华,案几上摆的多是本地出產的羊肉、酪浆、粗麵饼,以及一些耐储存的乾果,酒也是略显浑浊的当地土酿,好在,量给得比较实在。

    双方见礼,各自落座。

    陆北顾身为钦差监察御史,又是状元出身,自然被让至主宾之位,麟州通判夏倚在旁边陪他,更旁边则是黄道元。

    至於潘珂,则在郭恩那边坐著。

    武戡约莫四十余岁,虽是文官,但面容黝黑、身材敦实。

    他作为东道主率先举杯,开场白的声音很洪亮:“陆御史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还有潘指挥使不辞劳顿,率军驰援我麟州,武某代表麟州军民,聊备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请满饮此杯!”

    这话说的很客气,但这是看在陆北顾的面子上才这么讲的,若是只有咸平龙骑军前来增援,武戡定然是看不上眼的。

    眾人举杯相应。

    酒过一巡,气氛稍显热络。

    通判夏倚年纪稍轻,约三十五六,侧过身举杯说道:“陆御史年少有为,大名早已传至边陲......我等早就听闻陆御史在大名府智破奇案,如今一见,更是觉得神采俊逸,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他的话语中带著恭维,却也点出了对陆北顾过往经歷的了解,显然麟州方面是做了功课的。

    “夏通判过誉了。”

    陆北顾同样举起酒杯,跟身旁的夏倚示意,饮尽杯中酒水后谦逊道:“倒是诸位常年镇守边关,保境安民,才是真正的辛劳。”

    眾人又是一阵寒暄。

    陆北顾的目光趁势细细扫过在场眾人,尤其在位於夏倚身旁,一直沉默寡言的內侍黄道元脸上停留了一瞬。

    黄道元面白无须,年纪约在五十上下,眼神略显阴鷙,穿著內侍省的官袍,坐在那里孤零零的。

    显然,没人敢跟他走得太近,因为跟內侍走得近,很容易被集体所拋弃,但同样也没人敢得罪他,都怕被他穿小鞋。

    能在內侍省混的风生水起的,当然都是人精,黄道元敏锐地捕捉到了陆北顾的目光。

    他隔著夏倚主动举起酒杯,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声音尖细地道:“咱家奉官家之命,来此走马承受,传递消息、监察军情,这阵子与陆御史同在一城,还需多多亲近才是。”

    陆北顾想起宋庠的告诫,心中警醒,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只淡然回应:“黄殿头所言极是,都是为了王事。”

    这时,一直未曾开口的在场最高军职的武將,也就是“管勾麟府路军马公事31

    的郭恩开口了。

    “陆御史,既然到了麟州,有些情况,郭某须得先说明。”

    郭恩年近五旬,是標准的武將体魄,肩宽背厚,但他並非出身將门,而是那种真的靠著对夏战功一路升迁上来的武夫......歷任延州西路都巡检、环州肃远砦主、秦凤路兵马都监,开古渭州路时作为前锋曾率军斩首当地蕃兵九百余级,如今是以並代鈐辖的身份,负责管勾麟府路军马事。

    所以,郭恩不仅仅是麟州方面的最高指挥官,还是整个麟府路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

    之所以说是名义上的,是因为府州的折家军不可能听他的就是了......从五代十国开始,折家就牢牢地控制著府州的军权,至今已有上百年之久,如今是由其家主折继祖担任府州知州。

    而一向忌惮藩镇割据的大宋能容忍折家,自然是因为府州孤悬於塞外,又地处三国交界,一旦对其压迫过甚便会倒向辽、夏两国而大宋却无法討灭的缘故了。

    但不论如何,郭恩確实是一个经验丰富且屡立战功的將领,他对於夏军这个老对手非常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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