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大学会场内。
所有人都被极限长度和极限时间的概念震撼了。
1.6x10^-35m和5.4x10^-44s，这两个数字仿佛有着无穷的魔力，令人不寒而栗。
它代表着目前人类思维的极限！
有学生忍不住惊叹道：
“这是物理学的极限！”
然而，汪德昭却摇摇头，纠正道：
“不对！”
“这个说法有点欠妥。”
“布鲁斯教授的意思很明确，极限数值是【现有】物理学的极限。”
“如果哪一天，物理学家能创造超越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更高层次理论，洞悉黑洞的奥秘。”
“那么就能深入到极限尺度之下了。”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接着又脸色狂热！
若真的能完成这样的壮举，那会是何等震撼！
绝对能超越布鲁斯教授！
当然，他们也只能在心中想一想了。
汪德昭内心同样震撼。
亲眼面对传说中的李教授，他才深刻感受到自己这个所谓的天才和真正宗师之间的差距。
面对芝诺的乌龟悖论，他只能看到微积分和极限，最多再加个空间极限等物理概念。
但是李教授却能借此提出匪夷所思的极限尺度概念。
客观来说，汪德昭觉得李教授的推导过程并不复杂。
哪怕是他这样的本科生也能看懂。
但是其中所蕴含和运用的物理思想，却让他望尘莫及。
高瞻远瞩，目光如炬！
拨开层层迷雾，洞察最本质的核心。
把相对论和量子力学有机集合。
“精彩！”
“太精彩了！”
一旁的奥本海默不复之前的高冷，同样心中震撼。
他望着台上那个如神灵一般的男人，眼神犀利而火热。
他从上学开始，就不断听说布鲁斯教授的各种事迹。
和很多人一样，奥本海默也是以布鲁斯教授为目标。
但是现在，亲眼见证对方那博大浩瀚的思想，他才明白差距有多大。
“理论物理学领域不可能有人能追上布鲁斯教授了！”
“哪怕仅仅是紧跟着都是奢望！”
忽然，他的眼中露出一丝精芒：
“布鲁斯教授再强，他也不是万能的神！”
“我一定能找到超越他的领域！”
相比于学生们的震撼，郎之万、德布罗意等人则要淡定不少。
在大佬们看来，极限尺度的概念并不复杂。
只要是对相对论和量子力学有深刻了解，都能理解其意义。
但理解归理解，想以芝诺的乌龟为灵感，把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结合起来，找到最小的理论尺度。
这个过程绝不是一般人能够想到的。
要是他们熟悉华夏文化，就会想到一个成语：见微知著。
郎之万等人笑道：
“我更期待后面的两大神兽了。”
“布鲁斯教授还能提出什么新奇的观点。”
在众人的火热目光注视下，李奇维继续说道：
“接下来，是物理学的第二只神兽，拉普拉斯兽。”
“这次由我直接来给大家讲解吧。”
“牛顿提出力学三定律和万有引力定律后，经典力学并没有如想象中立刻辉煌。”
“因为这两大理论属于框架式的理论，起到奠定基础的作用。”
“但是它们本身不能解决很多问题。”
“比如，你要计算行星的运动、彗星的运动，直接套用万有引力定律是不行的。”
“还需要把基础理论深化、细化，以面对纷繁复杂的真实世界问题。”
“直到两个人的横空出世，才让经典力学达到了真正的最巅峰！横压物理学界百年！”
“他们二位就是拉格朗日和拉普拉斯！”
“拉格朗日开创了分析力学。”
“他在1788年发表了《分析力学》一书，用数学分析的方法研究力，把牛顿力学三定律推到一个新的高度。”
“从此力学成为一门真正的可以分析和使用的科学。”
“机械、蒸汽、钢铁的时代到来了。”
“而拉普拉斯则是天体力学的集大成者。”
“他在1799年出版了巨著《天体力学》。”
“他把万有引力定律应用在天体的力学分析中，使得天体的运动理论系统化。”
“从此之后，物理学家可以更精确和细致地研究天体的运动、形状、乃至潮汐现象等。”
“可以说，这两本书的面世，才真正让牛顿力学名副其实，可以解释自然万物。”
“如果说牛顿统一了天和地，那么拉格朗日就是地之护法，而拉普拉斯则是天之护法。”
“拉格朗日和拉普拉斯都是法国人。”
“由此可见，曾经的法国在物理学界是多么的辉煌！”
哗！
台下的郎之万、德布罗意还有法国的师生们，瞬间激动万分！
布鲁斯教授那极具感染力的语言，让他们仿佛亲身经历了那段荡气回肠的岁月。
牛顿死后，他的衣钵等待继承和发掘。
无数天骄并起，将牛顿力学推向真正的巅峰！
而其中最重要的两位大佬，正是法国人！
这是何等的骄傲。
郎之万忽然有种羞愧的感觉。
曾经的法国物理学何等辉煌！
而现在的法国物理学，早已落入第二梯队了。
他有种愧对先人的挫败感。
“还好，幸亏出现了一个德布罗意，挽救法国的脸面。”
李奇维不知道郎之万的内心戏，他继续说道：
“另外再说个小故事。”
“拿破仑曾是拉普拉斯的学生。”
“拉普拉斯在写完《天体力学》以后，他把书拿给当时已是法国皇帝的拿破仑看。”
“拿破仑大致看了看，然后问出了一个问题：为何你的书中一句也不提上帝？”
“拉普拉斯坚定地说道：我不需要上帝这个假设！”
“接着，拿破仑又将这句话告诉了拉格朗日，后者却说道：这是个好假设，它可以解释许多事情。”
“两位大佬的不同回答，其实就代表了那个时代物理学界对神的不同看法。”
众人听后，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知道，牛顿认为上帝存在，且是“第一推动力”。
宇宙中的天体之所以在永无止境地转动，就是因为上帝在一开始推了一把。
然后根据牛顿第一定律，天体就可以永远运动下去。
然而拉普拉斯却把上帝踢出了自然科学，创造了牛顿力学最伟大的时代！
李奇维的声音娓娓道来：
“戏剧的是，拉普拉斯明明自己否定了上帝，但是他却想象出一个能力堪比上帝的存在。”
“那就是著名的拉普拉斯兽。”
“作为牛顿的头号粉丝兼卫道者，拉普拉斯对牛顿力学的的认可是狂热的。”
“在他看来，牛顿力学就是宇宙的终极真理！”
“统一天上地下，解释世间万物，难道还不能称为真理吗？”
“所以在1814年的某一天，拉普拉斯突发奇想：我要证明牛顿力学可以支配宇宙！”
“于是，他就提出了那个著名的假设。”
“他曾经在自己的《概述论》中写道：”
“我们可以把此刻宇宙的状态视为其过去的果和未来的因。”
“如果有一个【智者】，他知道宇宙在某一刻所有物质受到的力和所有物质之间的相互作用。”
“并且他还能对这些数据进行分析。”
“那么，宇宙中所有物质的运动状态，都会包含在一个精确的力学公式之中。”
“对于这位智者而言，没有任何事情是模糊的，未来会像过去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就是拉普拉斯假设的原文。”
“后人将这个不可思议的智者称呼为妖、兽、恶魔等，以体现它的神秘诡谲。”
“于是就变成了今天的拉普拉斯兽。”
哗！
众人恍然大悟！
在布鲁斯教授深入浅出的描述下，他们明白了拉普拉斯兽诞生的来龙去脉和背景。
所有的理论和假设都要结合时代背景来看。
众人虽然现在已经知道拉普拉斯兽是错误的想法。
但是放在当初那个牛顿力学镇压万古的时代，这个假设无疑充满了神圣的色彩。
牛顿力学定天下！
而且拉普拉斯兽所代表的宿命感，令人不寒而栗！
宇宙在诞生的那一刻，其未来百亿年直到死亡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宇宙中所发生的一切现象，都只不过是提前写好的剧本而已。
恒星从闪耀到熄火，光子从诞生到湮灭，都只不过是一场梦。
就连人类本身也是如此。
如果宇宙是高等文明创造的单机游戏，那么我们都只是游戏中的npc。
每天固定着程序化的剧情。
这时，有人会反驳：下一刻我本来是想去喝水的，但我意识到宿命论后，我偏不去喝水，反而去运动。
那么，这算不算打破了宿命论呢？
可惜，在宿命论的理论中，连“你偏不去喝水”也是宿命的一部分。
是宿命提前安排好你产生“反抗”的念头，然后你以为自己是真的在反抗。
所以，你还是在宿命的框架之中。
不得不说，这种决定性的宇宙实在太压抑、太黑暗、太绝望了！
它让人类引以为豪的“自由意志”脆弱不堪。
你以为的自由意志，不过是更高规则下，数以亿计的原子相互作用的结果。
人世间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幸运的是，这种宿命决定论被证明是错误的！
李奇维继续解释道：
“拉普拉斯兽这个思想实验，其实包含了两个推论。”
“第一，从宇宙现在的状态出发，能不能【逆向反演】出宇宙过去任意时刻的状态。”
“第二，同样从宇宙现在的状态出发，能不能【正向推算】宇宙未来任意时刻的状态。”
“发演和推算的工具，就是牛顿力学。”
“可以说，这个假设的结果就是牛顿力学的最终极状态！”
“它甚至已经上升到思维范式的高度，是一种哲学观。”
“用现在的哲学观点来看，这种决定性的宇宙，就是机械唯物主义。”
“在这种思想下成长起来的物理学家，他们就是我说过的经典物理学家。”
“现在，在座的你们都应该知道，拉普拉斯兽是错误的。”
“因为量子力学的不确定性原理，让我们无法准确同时得知粒子的位置和动量。”
“所以，自然也就不可能靠牛顿力学，计算出未来的状态。”
“但是，这只否定了拉普拉斯兽的第二个推论。”
“过去的状态已经是确定的了，所以粒子没有不确定性。”
“那么第一个推论是如何被否定的呢？”
“这里，我们就要用到热力学的知识了。”
“热力学第二定律也叫熵增定律。”
“即在一个孤立的热力学系统中，熵不减少，总是不变或者增大。”
“这是系统的必然演化方向。”
“如果把宇宙看成一个孤立系统，它的熵同样在一直变大。”
“从极度有序的宇宙大爆炸奇点，不断变成现在极度混乱的时空。”
“所以，牛顿力学在反演的过程中，无法解释熵的问题。”
“牛顿力学虽然是可逆的，但是热力学不可逆，如果非要逆，熵就会增加。”
“因此，不可能通过现在反演过去，这违背了熵增定律。”
“举个形象的例子。”
“假设现在有两杯一模一样的清水。”
“然后分别向其中加入同样数量的墨水。”
“一段时间后，两杯清水会变成一模一样的稀释墨水。”
“此刻这两杯稀释墨水的状态是一样！”
“但是，它们的混合过程肯定是不一样的。”
“也就是说，两种完全不同的过程，却导致同样的结果。”
“那么利用牛顿力学从稀释墨水反演到清水的逆向过程，就无法判断到底是哪一个过程。”
哗！
众学生皆是震撼不已。
大名鼎鼎的拉普拉斯兽果然非同凡响！
怪不得能一直支配物理学百年，压的当时众多大佬喘不过气来。
它想凭借牛顿力学贯穿时间长河！掌握万世轮回！编织所有人的命运！
结果却被后来的热力学和量子力学斩于马下！
一时间，大家脑海里风起云涌。
仿佛这一切都有着自身的参与，可歌可泣！
然而，就在众人沉浸在对拉普拉斯兽的想象中时。
李奇维忽然提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撼不已的问题。
“可是，热力学第二定律一定是正确的吗？”
轰！
全场骇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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