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勃今年才33岁，在重视经验的天文学界，还勉强算是青年一辈。
天文学不像物理学，后者对于人的天赋、抽象思维等能力要求很高。
一个人的年龄对于学术成就高低没有太大影响。
但是天文学领域就不同了。
做个实验动辄以数年为单位。
年轻人想要超越前辈实在太艰难了。
老天文学家完全有资格说：
“我看过的星星比你吃过的饭还要多。”
即便如哈勃这样的天才，也不能免俗。
他也得老老实实观察星空，搜集数据。
为此，他蛰伏了十年。
而今天，他终于可以在这个天文学的至高会议上，分享他的惊世成果了。
哈勃在众人的注视下，语气沉稳，娓娓道来。
“今天，我的报告题目是：宇宙的尺度。”
“在1920年的天文学大辩论上，沙普利先生和柯蒂斯先生，就银河系是否为宇宙的全部，展开了辩论。”
“我想这场精彩至极的辩论，一定令诸位印象深刻。”
会场内顿时响起议论声。
当初的那场辩论，可谓声势浩大，吸引了全世界无数人的目光。
虽然最后双方都没有说服对方。
但是中间的辩论过程，可谓一波三折，跌宕起伏。
现在回想起来，依然忍不住喝彩。
“尤其是布鲁斯教授最后的总结。”
“他认为现有的标准烛光，不管是新星还是蓝巨星，又或者是球状星团，都不是最好的测距工具。”
“宇宙中真正的量天尺，应该是造父变星。”
“如果我们能在m31星云中发现造父变星，就能根据烛光法，测出它和地球的距离。”
“但不幸的是，宇宙中稳定的造父变星太少了。”
“而现在又要在特定的星云中去寻找。”
“这无疑增加了验证布鲁斯教授理论的难度。”
沙普利和柯蒂斯闻言同时点点头。
他们俩作为辩论的主角，结束之后，对造父变星的事情非常重视。
因为谁若是能率先发现造父变星，就有极大可能赢得辩论的最终胜利。
尽管是场外的胜利。
沙普利心中非常纠结。
他在辩论之后，就被哈佛大学看中，成功担任哈佛大学天文台的台长。
算是走上了人生巅峰。
但同时，他也失去了一件珍贵的东西。
那就是威尔逊山天文台的那架超级望远镜：胡克望远镜。
2.5米的口径，让这台望远镜傲视群雄。
哈佛大学的设备可远远比不上。
现在，沙普利失去了这台望远镜的使用权，变成哈勃独享了。
要想找到稀少的造父变星，使用胡克望远镜能大大提高概率。
忽然，沙普利心中一动，猜测道：
“我靠，哈勃那小子该不会是找到造父变星了吧？”
“我的天啊！”
柯蒂斯和沙普利对视了一眼，瞬间也想到了这点。
二人的心立刻就揪起来了。
难道是沙柯相争，哈勃得利？
海耳的脸上充满了自豪的笑容，看的旁边的戴森不明所以。
对于海耳来说。
无论是沙普利还是哈勃成功，都无所谓。
反正他们都是从威尔逊山走出来的。
这时，哈勃继续演讲，而他接下来的话，直接引爆了全场。
“幸运的是，我终于在m31星云中找到了两颗造父变星。”
“如图所示，这就是它们的照片。”
“利用这两颗造父变星作为标准烛光，我重新测定了m31星云与地球的距离。”
“它足足有120万光年之远。”
“这个惊人的尺寸远远超越了银河系的范围。”
“这说明m31星云必然位于银河系之外。”
“通过对m31星云的运动轨迹分析，我们可以大致判断它的质量。”
“它就和银河系同等级的存在。”
“所以，天文学大辩论的结果终于可以画上一个句号了。”
“宇宙岛理论才是正确的。”
“银河系只是浩瀚宇宙中星云王国里的一个小小的村落。”
“宇宙的广阔超越了我们的想象。”
轰！
哈勃平淡的语气与现场的轰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哈勃的数据。
这个结果实在太震撼了！
困扰了天文学家几百年的问题，就这样被解决了。
“我的天啊！哈勃这次是有备而来。”
“这简直就是一飞冲天的最佳代表。”
“他的成功，努力、幸运、忍耐，缺一不可。”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哈勃的成果震惊到了。
众人似乎都能想象到哈勃奋斗的场景。
一个帅气的年轻人，为了心中的梦想，一直守候在望远镜旁。
只为了找到极其罕见的造父变星。
天才不可怕。
又努力又耐得住寂寞的天才才可怕！
沙普利表情复杂，他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拳头，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但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他直接开口问道：
“哈勃博士，你在m31星云中发现的造父变星，有没有可能是伪星？”
哗！
此言一出，会场内一片哗然。
大家都对沙普利的反应感到好奇。
只有海耳微微摇头，显得很无奈。
虽然哈勃和沙普利曾在天文台是同事，但是二人的关系只能算一般，并非好友。
如今哈勃证实了宇宙岛理论，自然就代表沙普利错了。
恐怕他心有不甘吧。
所谓伪星，就是指那些亮度也会变化，但不是真正的造父变星。
这个时代，天文学家们对于星体的认识还不够全面。
诸如超新星、白矮星的概念都还没被提出。
但是以上这些星体，却在很早的时候就被人类发现了。
只不过由于理论跟不上，天文学家无法研究这些星体的本质。
一般都是直接用新星称呼。
新星就是又亮又不普通的星星。
所以，沙普利怀疑哈勃在m31星云中发现的造父变星可能有误，这并不是胡搅蛮缠。
而是一次很正常的学术质疑。
众人惊讶的只不过是沙普利如此激动，竟然都等不及演讲结束才提问。
不过这也体现了结果的震撼性。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哈勃身上。
区区两个造父变星，确实无法说服大家。
超过100万光年的距离，更是让众人心中骇然。
宇宙也太大了。
哈勃闻言，并未惊讶，而是笑着说道：
“沙普利先生的问题很好。”
“刚开始我也怀疑，我找到的可能并不是真正的造父变星。”
“但非常非常幸运的是，我又在m33星云等数个星云中，同样找到了造父变星。”
“根据计算，它们离地球的距离，都远远超越了银河系的直径。”
“如图所示。”
“所以，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宇宙岛理论是正确的。”
（注：m31星云是仙女座星系，m33星云是三角座星系，这是离银河系最近的两个星系。）
哗！
会场内再次震惊！
很多天文学家一年都找不到几颗的造父变星，哈勃竟然一连发现了这么多。
除了幸运，大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天啊！人的运气怎么能逆天到这种程度！”
“羡鸡紫！”
“这就是2.5米口径胡克望远镜的威力。”
“口径即正义！诚不欺我！”
人群之中，高鲁和余青松几人坐在一起。
哈勃的成果让他们艳羡不已。
高鲁感叹道：
“你们看到了吧。”
“这就是望远镜对于天文学的作用。”
“要是没有那个2.5米的望远镜，姓哈的那个小伙子，绝对找不到这么多造父变星。”
“因为万一造父变星正好处在亮度收缩的阶段，一般的望远镜可能就观察不到而忽略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余青松等人点点头。
他们深刻地感受到了，华夏和西方各国在天文学领域的差距。
幸好，这种差距是可以追赶上的。
布鲁斯教授已经为此在努力了。
今天他们能有80厘米的望远镜，未来也能有2.5米的望远镜。
至于20米的，大家暂时还只是想一想。
不过有一点，余青松始终想不明白。
自然科学领域那么多门类，为什么布鲁斯教授如此关心国内天文学的发展。
它有什么特殊性吗？
此刻，沙普利仿佛瞬间苍老了。
刚刚的不甘全都化为了无奈。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他的银河宇宙论错了。
他哀叹道：
“我感觉我的世界被摧毁了。”
但是在这种场合，他很快就振作起来，真诚地说道：
“哈勃博士，你的结果说服了我。”
哗！
沙普利的话为世纪大辩论盖棺定论。
从今以后，天文学将达成共识：
宇宙中存在无数的星系，而银河系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柯蒂斯的脸上充满了喜悦。
并非是因为他赢了沙普利。
而是能亲眼见证天文学的重大事件，让他与有荣焉。
哪怕是沙普利也回复了激动的笑容，共同庆祝这一时刻。
从古老的地心说，到哥白尼的日心说，再到银河中心说。
直到今天，人类生存的银河，也不是中心，而是沧海一粟。
宇宙的神秘面纱正被天文学家一点一点揭开。
而今，它终于露出了全貌。
浩瀚、无尽、令人生畏。
仅仅是m31星云就离地球超过了100万光年了。
那么真实的宇宙到底有多大？
1000万光年？
1亿光年？
遐想万千。
此刻，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他们不仅是为了哈勃，也是为了整个天文学界。
这是一件足以载入天文学史的大事！
爱丁顿看着意气风发的好友，心中十分高兴。
自己刚刚的风头，毫无疑问被哈勃抢走了。
对方实现了开头的霸气宣言。
爱丁顿坚信，这个成果足以媲美接下来布鲁斯教授的理论了。
台上。
哈勃依然保持着坚毅的神色。
他的目光看向场下的那个男人。
没有对方，就没有今天的他。
他在心中说道：
“布鲁斯教授，谢谢你。”
“接下来，就是我对你的答谢。”
在众人从震惊和喜悦中恢复后，主持人奥古斯托也跟着平静下来。
今天会议的精彩程度已经让他感觉麻木了。
爱丁顿和哈勃的成果，单个拎出来都能震惊学界。
更不用说，最后一位演讲者还是布鲁斯教授。
那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奥古斯托生怕因为自己的犯错，而让今天的会议留下瑕疵。
所以他非常克制，刚刚沙普利提问，他没有直接打断。
不然，还造成不了这样轰动的效果。
现在，演讲结束，他终于要行使主持人的职责了。
“让我们再次感谢哈勃博士的演讲。”
“现在，各位可以提出你们的问题了。”
就在众人刚要举手时。
忽然，哈勃竟然抢先发言了。
他略微尴尬地说道：
“额，不好意思，奥古斯托教授。”
“我的演讲还没有结束。”
“我还有一份研究成果没有分享。”
哗！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什么情况？
哈勃还有成果？
而且是放在验证宇宙岛学说之后。
那岂不是说明这个成果比刚刚还要重要。
毕竟正常人都是把最重要的事情在最后说。
“上帝啊！哈勃这是要逆天吗？”
“他证明了宇宙岛理论，已经可以名垂青史了。”
“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成果？”
“这可能吗？”
这一刻，爱丁顿、沙普利、柯蒂斯等人皆是不敢置信。
哈勃凭借现在的成果，就足以进入顶尖天文学家的领域了。
至少他马上就能获得教授头衔了。
而现在，他竟然还藏有大招。
这也太夸张了。
奥古斯托直接噎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哈勃见状，笑了笑，然后气势一变。
他进入到了一种最狂热的状态。
仿佛全身的热血都沸腾起来了。
“1912年，布鲁斯教授发表了广义相对论，并在论文结尾给出了五大预言。”
“这五大预言是天文学界公认的瑰宝。”
“验证任何一个，都足以震撼整个世界。”
“1914年，爱丁顿教授验证了第一预言：星光弯曲。”
“这从某种程度而言，算是验证了广相的正确性。”
“但是学界认为还不够，至少诺奖委员会秉持着保守态度。”
“而现在，我将再次证明广义相对论的正确性！”
“因为，我找到了第五预言：宇宙膨胀的证据！”
轰！
全场骇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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