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觉得自己终於找到了伙伴。
而且是一位极好的伙伴。
对方不仅替她稳住了伤势，还將方才击杀的诡物尸体丟到她面前。
“拿著吧，这诡物身上的材料挺不错的，当年应该是这片洞天福地中的珍稀灵兽，只是后来被诡化了。”
纳兰一愣，下意识摇头：“可……可是，这是你打的。”
柳笙却只是淡淡说道：“这本就是你先发现的，而且你还因此受伤如此严重，归你所有也没什么问题。”
纳兰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那团青色身影已然朝前方走去，並不打算为此事继续爭执。
而且——
试炼还剩下一天半的时间，她却是一无所获，摸著手下这庞大的身躯上光滑又刺棱的甲壳，纳兰最终咽下了嘴边的拒绝。
一放进令牌，立刻多了376点数。
听著令牌传来的报数，她几乎喜极而泣。
不仅如此。
隨后她发现这位新出现的族人的大方还真是超乎想像。
她很快发现，这位新出现的族人……大方得有些过分。
柳笙带她进入洞府深处的一处藏经阁，隨手便將其中一卷拋了过来。
“这个，你应该用得上。”
纳兰下意识接住。
她也说不清柳笙是如何判断的，但当捲轴收入令牌、解析完成的时候，她彻底愣住了。
这是一本价值620点数的木属性高阶术法——《枯荣倒转》！
以“枯”与“荣”为一体两面，修行者可在“枯”状態时，木灵外放抽取他者生力，储存大量生力；亦可反向运转，“荣”令木灵反哺自身甚至滋养同伴。
但需要用数种珍稀灵植凝结出一颗木灵核心作为生机循环的承载才能开始修行。
还真的非常適合自己！
这个前置条件她已经达成了。
满心欢喜地收下，她又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那你呢？你的收穫……够吗？”
“够了。”
听闻这句话，纳兰也没有多想，更没觉得柳笙是自己找到了许多好东西然后私藏著不告诉她。
其实以纳兰如今的情况，柳笙本就可以什么都不说，但她並没有如此，还一直给自己分东西——
不仅是秘籍，还有丹药房的丹药，甚至还有一把桃木拐杖，不仅能提升感知，还能配合《枯荣倒转》抽取生命力。
这对於现在的她来说，足以让她恢復战力，並產生质的飞跃。
纳兰总算从失明的鬱闷中恢復过来。
唯一遗憾的是——
“可惜，不知道那个……玄什么峰……”
“玄阵峰。”柳笙隨口纠正。
“对对，玄阵峰上的宝物，不知道去哪里了，如果笙笙你可以拿到，那点数绝对傲视群英！咱们灵丘或许就贏了！”
柳笙没有回答。
只是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她自然不会告诉纳兰，宝物她已经拿到了。
因为……
那宝物，就是她。
具体来说，应该是她这具身体。
要说起为什么她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这里，倒是要从她跳下【贡巴泽斯卡】的船说起。
那纵身一跃后，便落入血肉仙舟那主脑之中，在天衍石中经歷了一段完整的“孕育”过程。
如果要科学一点说明，那就是在“载入中”——【贡巴泽斯卡】將她的意识送入天衍石中，而且被佘蝉设定了孕育重生程序。
完全按照柳笙曾经的本体打造外形。
体內的能量也给她输送。
不过柳笙也特地主动控制了这个能量输入，在筑基期以上就够了。
免得消耗太多血肉仙舟的能量。
更何况，她真正的修为，不在此界。
这个身体只是佘蝉送给她的一具“低维载入埠”，让她可以隨时脱离那个高处不胜寒的高维进入低维，又不会因此扰动因果。
这也是佘蝉送给她的一份最后的礼物。
其中祝愿不言而喻——
希望柳笙不会像她这样，孤单寂寞地在神明的核心中，度过漫长的岁月。
柳笙心中感激。
也有说不出的复杂。
这个身体的一部分，等於是以佘蝉的血肉而成。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替她继续活著。
或许这就是佘蝉会如此安排的原因。
总之，柳笙醒来，便身在玄阵峰之中。
那並非真正意义上的玄阵峰。
而是佘蝉执念所化的投影。
想来在心里最深处，她仍在怀念著那段在山中修行的岁月——作为被师门庇护、被同门仰望的大师姐，尚未背负一切的时候。
后来，或许是因为载入完成维度坠落的能量迸发，又或许是因为佘蝉的执念终於了结——
玄阵峰坍塌，她坠落，也遇上了纳兰。
说起来，除了佘蝉的血肉以外，她现在这具身体的绝大部分都是由天衍石而成。
更別说她的大脑也是。
总算拥有真正的超级大脑了。
某种意义上，她也算是天衍一族的族人了。
【天衍石的高维解析……是不是真的要找时间走一趟了？】
柳笙觉得命运也是分外好笑。
当然这些就没必要跟纳兰说。
总之，她会珍惜这个人间行走的身份，偶尔体验一下当个寻常柳笙的感觉。
许多事情不一定需要插手，也就是跟亲人、朋友见见，走完这母星上最后的时光就够了。
反正研修工作，还有仙舟、新世界、七玄山、母星那些需要操心的事情，本体正在处理了。
她只是一部分意识在此而已。
至少……
她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可此刻，柳笙已经清晰地察觉到，这片小天地里，正酝酿著某种异常的波动。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她带来的余波。
可现在看来，恐怕不是。
只是因为这里的时空本就错综复杂，粒子扰动本就紊乱，她受限於自身修为，也无法准確判断。
一开始还只是有些怀疑，现在才慢慢回过味来。
更糟糕的是，她竟然无法联繫上“世界”，甚至於本体，像是被隔离在一个容器中。
皱了皱眉，柳笙轻声呢喃：“还是操之过急了啊……”
纳兰一愣：“什么？笙笙，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柳笙收回思绪，“这处洞府已经看完了，我们出去。”
“嗯，好。”
纳兰当然都听柳笙的。
两人在一起已经又过了一日有余。
不得不说神奇的是，自从她遇到柳笙开始，运气完全扭转，且不说再没遇到诡物了，也没遇到別的试炼者。
还找到一个接一个的洞府。
每个洞府里都能有所收穫。
纳兰就这样抱上了大腿。
她有次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自己会不会拖累了柳笙。
柳笙脚步未停，只道：“不会。”
又补了一句：“而且，你有种亲切感。”
纳兰当下大喜。
原来不是她的单向奔赴！
“我也是！”她语速不自觉快了几分，“我一见到你——虽然没办法真的见到，就觉得你特別亲切，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我们已经认识了一辈子……”
“嗯。”
柳笙只是淡淡应了。
在纳兰看来这应该是害羞。
笑了笑，连忙追上那道身影。
“出去以后……我们还能见面吧？”
还剩下一小时，就要离开这个试炼空间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能够存活到现在。
纳兰还不知道柳笙的容貌，担心出去后大腿就不认自己了，只能如此匆忙询问。
然而柳笙却没有回应。
只是停住了脚步。
纳兰心头忐忑——
是不愿意吗？
或许应该先问灵讯，而不是问见面。
心中正懊恼，却感觉一只手反手牵过她的手，把她嚇得浑身一颤。
“有些不对劲。”柳笙开口。
“什么！”
纳兰睁大无用的双眼。
“血。”柳笙的声音沉了下来，“很多。”
试炼见血並不稀奇。
本就又要跟诡物斗还要跟人斗，不出血不可能。
但既然柳笙会特地点出来，那就绝非正常的量。
“出血量超过八成，还伴隨內臟损毁。”
纳兰倒吸一口冷气。
若非这是修行者，早就死了。
“若是试炼者交手，除非生死仇怨，不会下这种重手。”
“若是诡物的话……不会到如此严重。”
“是。”柳笙点头，“按你们令牌设定的閾值，这样的伤势，绝对在此之前就强制传送回去。”
纳兰没有留意柳笙这句话中的“你们”，只是满心沉入这种不妙的惶恐中。
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回家了，有柳笙这个强大的族人在，灵丘估计要称霸了。
难道偏偏这时候还要產生变故？
但是对於柳笙而言，只是验证了原本感应到的那一丝端倪。
“走，那人还活著。”
纳兰心头一跳，任由柳笙牵著不知飞往何处。
飞了一段，忽然感应到疾风袭来，凌厉无比，但又明显后劲乏力，倒像是垂死一击。
这种攻击，连纳兰都可以挡下。
模糊的视野中，她只辨出一抹蓝色，应该是玄洲的试炼者。
眼见一击不成，对方还要拼命。
却没打出来，显然被柳笙直接出手制住。
“冷静一些，我们不是敌人。”
那名试炼者愣了愣，终於看清她们二人。
“你们……也是试炼者？”
“当然。”纳兰毫不犹豫接话。
对方虽然还有些迟疑，却被柳笙直接打断：
“先別说了，你的同伴呢？再不处理，应该撑不了多久了。”
对方明显一惊。
“你们有办法？”
“当然。”柳笙回答，“我的同伴便是擅长治疗。”
纳兰一惊，没想到柳笙会点自己。
不过她没有否认，《枯荣倒转》已经略有小成，正是验证的时候。
心中不免燃起一种被认可的幸福。
这位玄洲人不敢再迟疑，而是领著两人往里走。
对於纳兰来说，跟著柳笙就好。
而柳笙看到的则是一个禁制重重的洞府，戒备森严得进入时都有些麻烦。
玄洲人开阵手势都要舞出了，无奈解释：“没办法……那些人很强，还好找到这么一个洞府，要不然还真的会死在外头。”
甫一踏入最深处，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地上躺著一人。
红色衣衫早已浸成暗黑之色。
柳笙倒是有些惊讶：“漠北？”
“漠北人？”纳兰也吃了一惊，“你们怎么会凑到一起？”
“说来话长……”
“嗯，等救了人再说。”柳笙说道。
而纳兰也没多问，直接切换到“荣”状態。
这段时间积蓄的生力顺著木灵迴路流转而出，缓缓注入那名漠北试炼者体內。
不过片刻，那名原本气息微弱、苟延残喘的漠北人，终於恢復了平稳呼吸，血也明显止住了。
“你还真是神了！”玄洲试炼者甚是惊讶，“本来连用了小还丹都压不住的伤！”
“因为他体內残留了大量诡气，如果不化解自然无法恢復。”柳笙道。
“原来是这个原因……”
纳兰疑惑：“这是被诡物打的？可是为什么没有触发——”
这下，对方终於明白：“你们还没有遇到？”
“遇到什么？”纳兰问道。
“原来如此，你们也是幸运。”
玄洲人轻呼一声，隨即解释起前因后果。
“我叫屠屿生，这位是巴特尔，我们都是在聚集地认识的。”
“聚集地？”
“没错，正是因为这一次变故才有的……”
“什么变故？”纳兰心中闪过一丝不妙。
“你还不知道……”屠屿生嘆了口气，“我们……回不去了。”
“什么！”
“所以令牌才没有触发。”屠屿生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神情，“你们这两天应该都很顺吧？所以才没有发现这么严重的事情。”
纳兰訥訥无言。
確实挺顺的。
柳笙皱了皱眉，隨即恍然道：“也就是说，这个空间被劫持了？”
屠屿生猛地抬头：“对！那群人也是这么说的！”
“那群人？”
“嗯，就是打伤巴特尔的人，也是劫持了这个空间，逼得我们不得不聚集在一起，想办法如何对抗的那群人。”
屠屿生想起来，还有些不寒而慄。
“那些人穿著奇怪的衣服，用的是我们从未见过的灵器。脚下踩著一种统一的飞行器，扁平一片，里胡哨。”
“一出手就是相当狠辣，还说……”屠屿生捏紧了拳头，“还说我们是羸弱的乡巴佬！早该被淘汰的远古土著！”
纳兰不解：“那……劫持的意思……”
“虽然现在没有明说，但是我们估计，等时间到了我们也无法集体传送离开这个试炼空间。”
“这怎么可能？”
“但这群人似乎就是有这样的自信。”屠屿生咬著下唇，想起来就是愤恨不已。
柳笙也终於得到答案。
难怪她暂时无法感应外界，也无法与“世界”建立联繫。
估计是通道被远程劫持。
天网为了避免被彻底入侵，正向內收拢为局域模式，而“世界”正隱藏自身，估计在部署量子防火墙。
而那群人是谁，她心中也有底了。
还真是……好久没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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