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召林所部正在节节败退，明军士气越发高昂。
翁召林这位老将真的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拼尽全力也只能指挥自己的提标，左支右撑，勉强维持局势。
而与此同时，贵州提督张永所部的贵州绿营兵，和方元所部之间的距离也是越来越近。
“敌近二百米，换霰弹！”
随着和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明军开始换用霰弹。
轰隆隆！轰隆隆！
炮声开始明显变得低沉，炮弹破空的嗡嗡声也是越发明显。
一片密匝匝的霰弹向着清军阵列射去。
然后眨眼间撕开了清军阵列，在清军的阵列上撕开了一道缺口。
清军兵卒当即倒伏了一片！
在明军更换霰弹之后，炮击的杀伤效果就越发明显了。
看着己方阵列上那一个个被霰弹轰出的缺口，张永脸色微沉。
要知道的是，清军是不会给绿营装备重炮的。
此战清军少有的一部分大口径火炮，都是福隆安作为钦差从京城南下时带来的。
大多都被布置在了莲山和芙蓉山的两座炮兵阵地上。
在莲山易手后，还被明军抢走了一半！
但即便如此，清廷也不会给绿营装备重炮！
绿营的火器装备只有锻铁炮，以及鸟枪抬枪等各种样式的火枪。
这里面，射程最远的火炮有效射程也才一两百米。
鸟枪的有效射程最多几十米，再远的话铁砂就要没劲儿了。
抬枪的射程虽然远些，但这玩意的装填速度比火炮都慢，也是打不了几轮的玩意。
清军现在所装备的火器，和明军的火器比起来，差距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说一句有了代差也是不为过的。
“敌进百米，所有人都有，原地立定，火枪齐射准备！”
方元有序的下达着命令，让明军原地立定，做好排队枪毙的准备。
见明军停下整队，张永也是随即叫停了还在向前挪动的清军。
没错，就是挪动！
前进速度相当的慢。
在明军的炮击下，清军这边不免显露疲态，士气低落，大多数人都不敢大步向前，去直面明军的炮口。
是故便只能挪动！
见提督大人下令止步，清军上下都是明显松了一口气。
不少人脸上都是肉眼可见的如释重负。
见明军那边开始给火枪装填，清军这边也是开始装填。
张永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明军直接冲上来和他们肉搏。
如果真要是这样的话，短于近战的清军是极有可能会直接崩溃的。
幸而，看样子明军是准备要和清军火枪对射。
如此的话，这一仗就还有的打！
清军绿营兵虽然不敢和敌人刺刀见红的肉搏厮杀，但远距离放枪对射的勇气却还是有的。
明军中的基层军官纵马在军队阵列前奔驰一圈，巡视己方阵列，下令部队调整着阵型。
做着排队枪毙前最后的准备工作！
明军的火炮也是继续进行着火力投送，炮击声隆隆，密匝匝的弹丸如同风暴般卷过清军阵列，所过之处，清军一大片一大片的倒伏于地。
场景触目惊心！
方元这边虽然准备要和清军排队枪毙。
但排队枪毙归排队枪毙，并不妨碍明军的火炮继续展开火力投送。
能用炮火解决的事情，何必非要拿人命去填呢？
伴随着炮声隆隆，明军终于完成了排队枪毙的准备工作。
黑洞洞的枪口排成一列，齐刷刷的瞄准前方。
“所有人都有，三轮齐射！”
“放！”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口哨声，明军上下接到了开火的命令。
然后，第一排的火枪手齐齐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一千只火枪整齐开火所产生的动静，恍若雷鸣，说是震耳欲聋也不为过。
甚至要比重炮开火的动静更为骇人！
一时间，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
明军的阵列前方忽的腾起一排硝烟，弹丸向着当面的清军飞射而去。
噗呲！噗呲！
眨眼间，清军前排便有百来人身上都是爆出一团血，捂着伤口倒在了地上。
明军的燧发枪的有效射程，和这个时代西方列强所装备的燧发枪整体来说相差不大。
在战场上的各种因素的影响下，百米开外基本上就别琢磨什么射击精度了。
能十中其一，这靠的还是明军在给火枪装填时，用的是一枚大铅弹，压着好几枚小弹丸的装填方法。
否则，如果明军给火枪装填时只装填一枚独头弹的话，那射击精度就更没办法看了。
紧接着，放完第一轮齐射的明军士卒站在原地给火枪装填，第二排火枪手穿过第二排阵列向前几步。
然后也齐齐扣动了扳机！
然后，便是第二排站在原地装填，第三排上前去准备射击。
砰！砰砰！
伴随着明军采取叠进法三轮齐射，清军那边也是不断的有人倒地。
张永甚至能感受到一枚弹丸擦着自己的脸飞过去，咻的破空声相当的明显。
张永满是后怕的深吸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开口说道。
“开火，给老子打！”
随着张永的命令下达，清军的鸟枪手也是扣动了扳机。
但很明显，清军那杂乱的枪声，和明军整齐的齐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很明显，清军的齐射只能算是明显的齐射。
而在清军开火的瞬间，明军的前排士卒也是倒下去了十数人。
虽然清军的鸟枪射程有限，离远了杀伤力更是不行。
但毕竟是那么多鸟枪一起开火，总会有几个能蒙中的。
明军这边见袍泽有人中枪倒地，阵列却是丝毫不乱。
刚刚的第一排火枪手在完成装填之后，快步上前去，然后再次打出了一轮齐射。
这时候，明军的阵列距离清军，已经只剩下九十米了。
很快，明军这边便又打完了三轮叠进射击。
砰砰的火枪射击声响成了一片！
清军那边倒地的士卒越来越多，从刚开始的明军一轮齐射倒地百余人，现在已经到了明军一轮齐射倒地一百大几。
伤亡率明显攀升！
一名叫做陈四的清军士卒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旁的几名袍泽都中枪倒地，他哆哆嗦嗦的举起手中的鸟枪，准备射击。
但等他扣动扳机，才忽然发现，自己刚刚紧张之下，忘记给鸟枪装填了。
他继续哆嗦着，给鸟枪装填，粉末状的黑火药洒的到处都是。
火药随风飘散，甚至糊了旁边的一名战友一脸。
那人被火药糊脸，刚想要转头喝骂。
砰的一声，只见他另一侧的那名清军士卒手中的火枪炸了膛。
一团火光炸开，这名清军就被炸成了麻子脸，手上更是缺了两根手指，鲜血喷涌的到处都是。
这名鸟枪炸膛的清军士卒捂着脸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
“啊……”
陈四眼睁睁的看到了这一幕，手上给鸟枪装填的速度明显下降。
洒在外边的火药也是越来越多！
嗡的一声破空声响起，一枚炮弹飞射而来。
陈四躲闪不及，被炮弹命中了肩膀。
瞬间，鲜血飚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他的肩膀被撕开，肩胛骨被掀开，断臂飞了出去。
“啊……”
陈四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松开了手中的火枪，捂着伤口倒了下去。
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
“救命啊！救救我！我的手没了，我的手没了啊！”
“……”
而他身旁的一众战友袍泽也没好到哪里去，被霰弹扫倒了一大片。
哀嚎和惨叫响彻四周！
地面上的鲜血早已是血流成河！
明军不断的向前，叠进射击。
随着双方阵列之间的距离拉进，明军的火枪命中率也是越来越高。
前排的清军士卒开始成批成批，如同割麦子般齐刷刷的倒地。
清军的军心士气开始越来越低落，原本还勉强能算是齐射的还击，也是变得稀稀拉拉了起来。
甚至是干脆变成了无组织无纪律的烂射！
对明军的威胁也就更小了。
虽然明军那边依旧难免会有人中弹，但由于明军士卒穿着单面胸甲，戴着头盔，能提供一定的防护。
是故，伤亡数字并不是很多。
即使是被清军的鸟枪命中，大多也只是受伤，阵亡率并不高。
“进攻！继续进攻！”
“叠进射击，大明万岁！大都督万岁！”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
明军大声喊杀，继续向前推进。
张永所部即便是占着人数优势，也是难免落入了下风。
……
另一边，翁召林所部已然彻底败退。
为了保住大军主力，翁召林下令断尾求生，舍弃了一部分兵马，然后他带着军队主力向己方大营内撤去。
朱靖垵见此，当机立断的调明军骑兵去突袭张永所部。
随着军令下达，明军的骑兵迅速脱离了和翁召林所部清军的接触。
将这边的战场彻底交给了前锋营！
而他们则是各自找回自己的战马，跃马扬鞭，向着莲山方向而去。
“杀啊！”
“大明万岁！”
与此同时，朱靖垵也是接到了回报，得到了莲山上的炮阵布置完毕，随时可以开火，展开火力投送的消息。
朱靖垵当机立断，下令莲山上的大炮开火。
但却不是对清军的大营展开炮击，而是瞄准张永所部开火。
现在朱靖垵的意图很明确，他要在短时间内，通过集中主力，来解决张永所部的贵州兵。
最起码也得打垮他们！
轰隆隆！轰隆隆！
炮击再次展开，重炮开火的声势相当的骇人。
一发发炮弹从莲山上的炮阵内发出，然后在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
随即向着清军的阵列落去！
给张永所部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与此同时，明军的龙骑兵也是呼啸着杀入了战场。
骑马进入战场，然后下马步战，如同虎入羊群般，直扑张永所部。
福隆安见战场战况不利，下令广西提督高升带兵支援张永所部，想要挽回战局。
朱靖垵也是调派部队阻击。
然后，广西绿营一触即溃！
怎么说呢，广西绿营前后和明军交手数次，也是战败数次。
在对上明军之后，还没开战其便怯了三分。
再加上高升有意保存实力。
结果就是双方刚有接触，广西清军便败了下去。
高升一脸忐忑的来到福隆安面前请罪。
“末将败了，还请钦差大人责罚！”
高升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屁股高高撅起，显得相当的惶恐。
福隆安一脸的愠怒，手中的马鞭劈头盖脸的抽向高升。
“他妈的，他妈的！”
“你们广西兵都是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在明贼面前竟然一触即溃。”
“若非阵前斩将不祥，今日本官非斩了你的狗头祭旗不可！”
高升自知有错，被福隆安劈头盖脸的抽着鞭子，也是一言不发的默默忍受。
但他心中却是早已腹诽开了，说我们广西兵不行，你怎么不说对面的明贼也都是广西兵呢？
他们行不行伱不知道啊？
为什么对面的明贼那么能战敢战，我大清的经制之兵却是如此不堪？
好好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有没有努力笼络军心，有没有给军队补齐欠饷军粮，广西兵哪里烂了？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我们广西兵也很难的好吧！
真是下头！
但是福隆安的怒火却是改变不了战场上的战局。
张永所部的贵州兵在明军的进攻下，已经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
阵列上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开始了全线崩溃。
见战局败坏若斯，张永也只能是学着翁召林，让部队断尾求生，向着己方大营撤去。
福隆安见此，急名翁召林和高升守住营寨，并派兵接应张永所部败兵……
偌大的战场上，清军已然是兵败如山倒了。
若非清军有几座大营还算稳固，怕是早已被明军给打崩，一口气逃回韶关去了。
可即便如此，清军在连战连败的情况下，士气也是难免低落。
不少清军士卒脸上都满是惶恐，看向营外的明军大营时，更是畏惧。
福隆安在他自己的大帐内不断的踱步，脸上的表情满是深深的无奈与愁绪。
“诸将都说说吧，此战我大清该如何挽回战局！”
但是，回答福隆安的，却是只有一阵令人感到绝望的死寂。
先更一章，剩下一章晚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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