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赋予大明的使命。
听到这几个词,朱雄英激动不已。
换成以前,他早就大喊大叫的表示,大明当仁不让。
不过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他也成熟了,並没有如之前那般沉不住气。
老朱就更是淡定了,他什么没见过,不会因为几句话就被鼓动。
对陈景恪的分析他自然是相信的,但作为大明的开创者,他也有自己的思考。
更准確的说,他正在內心里,將陈景恪以往讲过的东西串联起来,形成属於自己的理解。
很早以前陈景恪曾经说过,华夏歷史存在很多条並行的线。
其中两条是,君权的加强和万民获得更多人身自由。
更具体的来说,这是一君万民思想的具体表现,
所谓一君万民,就是君主直接统治百姓,剔除封建主这个中间层。
秦始皇理想中的制度,就是一君万民。
可惜夏商周几千年封建史,形成的歷史惯性太强大了。
在他死后秦二世不爭气,中间层也就是贵族阶层全面反扑。
秦朝失败还有个原因,生產力达不到,制度方面的准备也不够完善。
比如选官制度,秦朝自始至终都未能解决这个问题。
汉初也是靠军功集团和旧贵族搭建的管理体系,进行的统治。
直到汉武帝开创举孝廉,可以说察举制的歷史意义不亚於科举制度。
生產力低,没有纸张和印刷术,就无法普及教育。
教育普及不开,官吏就只能从掌握文化的人中间选拔。
时间长了,新的贵族阶层就诞生了,也就是魏普隋唐时期的士族门阀。
秦汉隋唐以来,不管当权者有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都在事实上参与进来,著手解决这一系列问题。
千年的发展,贵族政治被终结,文化制度有了长足进步,生產力得到了提升。
可以说,大明確实正处在一个关键节点上。
前进一步,就將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至於该如何构建这个新时代,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不论大明能否成功,都至少往前迈了一步。
想到这里,他豁然开朗,之前种种疑问都有了答案。
“好,还是景恪你讲的透彻啊,咱现在什么都通了。”
“你们放心大胆的去做,天塌了咱替你们顶著。”
朱雄英重重点头,说道:“皇爷爷放心,我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陈景恪也彻底放下心来,有老朱这句话,人权部妥了。
任凭那些人如何反对,都翻不了这个天。
其实他的话並没有说完,方才说的那些都是內因,还有外因未讲。
不过既然已经说服了老朱,坚定了他的內心,也就没必要再囉嗦什么了。
剩下的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又陪老朱聊了一会儿,两人就起身去了未央宫给朱標请安。
结果等他俩到了地方,却没有见到马娘娘和圆圆。
一问才知道,两人刚刚才离开回慈寧宫了,只不过走的是另一条路。
陈景恪倒没什么,每隔两三天都能见一次面,也不差这一次。
朱雄英则是唉声嘆气,他可是两天没见圆圆了,实在想念的很。
朱標发福了许多,行动不便发福是在所难免的。
不过因为饮食控制得当,加上每天都会在內侍的帮助下活动,倒也不算胖。
朱標对政务倒没怎么过问,他更关心的是洛下学宫那边的成果。
还劝诫朱雄英和陈景恪:“牢记求同存异这四个字,学术的问题儘量用学术的方式来解决。”
“实在解决不了的,也没必要掀桌子。”
“需知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里,不採纳他的学说,本身就是最严重的处罚。”
两人都奉命承教。
对於解縉的事情,朱標也给出了建议:
“天下如他这般的读书人比比皆是,不尊俗流、自命清高是他们最大的缺点。”
“但他们视荣誉为生命,敢於諫言,是不错的异见者。”
“景恪经常说,当朝廷只剩下一个声音的时候,往往也是危险即將到来的时候。”
“朝廷还是需要他们这些异见者,来提供反面意见做参考的。”
“对待他们要牢记一句话,可用可信不可重。”
陈景恪心中讚嘆,这番话太有朱標特色了。
他才是真的將求同存异这四个字放在心里,並应用在实践之中。
只可惜,身体原因让他过早的退出了政治舞台。
不过即便如此,他的歷史评价也不会低。
又陪著他聊了一会儿,两人才一起离开。
毕竟现在朝廷政务繁忙,能抽出时间来看看已经很不容易了,不可能长时间逗留。
大明是真的忙,不只是朝廷忙,地方衙门、百姓也忙,就连藩属国也跟著忙。
朝廷忙著协调分配资源,同时利用这个大好的机会,刺激工商业发展。
地方衙门则是这些政策的执行者,同时也要及时將问题上报。
百姓则忙著赚钱,忙著迁徙,忙著去自已新分配的土地耕作,也忙著与新邻居打交道。
陈粪叉是江西一名普通的少年,最近的心情有些大起大落。
先是周围很多熟悉的同族玩伴,被迁走去了遥远的藩属国。
他听祖辈说过,十几年前朝廷就进行过一次大迁徙。
那次就有很多族人被拆散迁走,他们陈家的声势已经大不如前。
很多老一辈的族人,经常缅怀当年的强大。
什么没人敢欺负他们,什么用水都得他们村用过,別的村才能用。
总之一句话,他们村就是当地的小霸王。
可是经过那次迁徙之后,这种盛况就再也没有了。
关键是,朝廷还给他们村安排了几十户异姓人家同住。
陈家村这个名字也被废弃,当地衙门还给取了个新名字,叫大柳树村。
现在提起那个凶神恶煞的晋王,老一辈的人依然忍不住打寒。
可见当时的情况有多惨烈。
不过陈粪叉却非常无感,迁走就迁走了唄,有什么好难过的。
而且那些人迁走,剩下的人还多分了好几亩地。
现在大家的日子不是很好吗。
但直到自己的小伙伴跟隨父母被迁走,他才感受到那种悵然。
首次和老一辈產生了共鸣。
朝廷实在太·—
一群小伙伴一边跑,一边衝著他大喊:
“粪叉,快点走啊,衙门过来分地了。”
正惆帐的陈粪叉有些懵,什么分地,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什么分地?”
小伙伴说道:“你不知道?狗子他们不是迁走了吗,他们家的地就分给咱们了。”
“听说咱们也都能分到地呢。”
啥?给我分地?
已经十一二岁的陈粪叉,是知道土地的重要性的,更知道自己名下有一份土地意味著什么。
所以脚下不禁加快了步伐,很快就来到了地头。
此时这里已经人山人海,打眼一看,村里人基本都在了。
村正等人正在组织秩序,好几个黑皮狗子——咳,好几个差役正拿著尺子和户籍册统计著什么。
他好不容易在人群里找到爹娘,一问才知道,真给自己名下分了地。
还是足足九亩,全家的地加起来就有二十九亩地了。
哎呀..哎呀·—.朝廷真是太好了。
陈粪叉一刻都没有为小伙伴的离去感到悲伤,下一刻就沉浸在获得土地的喜悦之中。
全村人都在庆祝此事。
啥?被迁走的同族?
祝他们在藩属国生活愉快幸福美满,我们会想念他们的。
这还不算完,没几天衙门又来人了,宣布將在村子东北角迁徙二十户日本百姓过来。
现在要將那里的土地规整出来,並修建房屋,还要製作一些简单的家具。
村里有手艺的都可以来做工。
因为是在家门口做工,所以工钱比城里低了一倍,还不管饭。
可村里男女老少都踊跃报名参加,就连陈粪叉都被他父母给报了名。
干不了重活,那就跟著打下手。
虽然工钱只有大人的一半,可也比满大街乱跑强不是。
陈粪叉等人自然不愿意,可他们的小骼膊不过父母的大腿,不想吃竹板炒肉就只能乖乖去干活。
不过小孩子心思就是活泛,很快就將心思转移到了对日本人的好奇上。
“不知道日本人长什么样子。”
“听说很矮,所以都喊他们小日子。”
“我上次去城里,可是听说了,日本女人都很乖很温柔。”
“哎,你们说咱们將来是不是也能娶个日本婆娘?”
娶个日本婆娘?
陈粪叉也不禁一阵浮想联。
“嘿,你们一群小崽子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快把砖搬过来。”
一声呼喊,將他们从美梦中惊醒,连忙又投入到劳作中去。
不过內心里,也確实对即將到来的日本邻居,充满了想像和期待。
在大柳树村隔壁,有个大桑树村。
他们对迁徙就是另外一个態度了,支持,坚定的支持。
他们村的老一辈,是这么给新一辈讲过往的:
“你们是不知道啊,当年陈家村有多囂张—
“仗著人多別提多狂了,想打谁就打谁,俊俏姑娘都不敢出门。”
“幸好圣皇英明,派晋王过来將他们给分拆了,咱们这十里八村的日子才算好过。”
“而且把人迁走后,剩下的地大家一分,日子都变好了。”
“现在的皇帝那可是天命之君,当年他受伤可是天降异象的。”
“他登基之后,咱们的日子果然又好过了,家里也能有余粮了。”
十二三岁的刘萝斗,对这话感触並不深。
他记事起,家里的日子就已经不错了,不过新皇登基后家里確实更好过倒是真的。
他亲眼看著家里的草房换成了青砖瓦房,空荡荡的房子里也摆上了家具。
以前他的衣服,是大人的旧衣服改的,上面补丁补丁。
现在每年过新年,都会添一套新衣服。
虽然淘汰下来的旧衣服,依然会改成別的样式继续穿,可至少不用捡別人的旧衣服穿了。
心理上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这几天村里又发生了几件大事,衙门派人过来说,要在他们村旁边安置几十户日本移民。
让他们出人去做工。
村里人那可是非常的积极,能动的都去了。
关於日本移民的討论,也成了村子里最热门的话题。
不过刘箩斗对此却不感兴趣,他想去城里。
最近生意好做,很多人开了作坊,四处招募人做工。
薪酬开的一个比一个高,待遇一个比一个好。
而且作坊是没有学徒工的,进去干三个月就能拿正常薪酬。
隔壁村好几个人,都去城里做工了。
他们回来之后,讲述城里的世界,可把刘箩斗羡慕坏了。
只是当他將想法告诉父亲刘大脑袋,却遭到了反对。
这天他再次找到父亲刘大脑袋,说道:
“您为啥就不同意我去呢?”
刘大脑袋冷哼道:“你脑子被驴踢了?好好的百姓不当,非要去別人家当奴僕是吧?”
刘箩斗努力解释道:“不是奴僕,是去做工,签合约的工人。”
“每个月都有二十二个大子,比码头干活都要赚钱。”
“而且东家还承诺了,提供饮食和住所,每天只需要干四个时辰———”
“关键,那是城里,如果干的好我能在那里立足,咱们就是城里人了。”
刘大脑袋笑道:“呵—————·说的比唱的好听,骗子都是这么骗人的。”
“真把卖身契签了,你还想有好?別幼稚了。”
刘箩斗爭辩道:“那是合约,僱工合约,受朝廷保护的———“”
刘大脑袋打断他说道:“我知道那是僱工合约,可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官商勾结?”
“到时候真出事儿了,衙门会站在你这边?”
“咱们村的驴蛋儿去做工,砸断腿被人家扔出来的事儿,你都忘了?”
刘箩斗说道:“那后来不还是赔钱了吗,而且朝廷新设了一个人权部,专门管理此事。”
刘大脑袋道:“那是他运气好,在大街上等死的时候恰好碰到御史巡查。”
“衙门的人怕影响政绩,才让那富商赔了钱。”
“就这,等钱落到他手里,也少了足足一半。”
“至於你说的那个人权部,他们也是官,是官就没好东西。”
说到这里,他气愤的道:“那些狗官都该杀,朝廷好好的政策,到他们手里就全变了样。”
“还是圣皇乾脆,贪官被查到就杀全家。”
“新皇虽然圣明,可还是年幼,被那群奸臣给骗了。”
刘箩斗:“...”
刘大脑袋又自顾自的说道:“只要我还活著,做工的事情你就別想了。”
“真想学手艺,改天我去找你七叔,让你跟著他学木工。”
“朝廷大分封到处採购东西,你七叔可是赚了不少啊。”
“哎,你说当初我怎么就没学手艺呢,只能在这里种地。”
刘箩斗有些不乐意的道:“说是学木工,不还是免费帮他干活吗。”
刘大脑袋怒道:“你懂个屁,手艺是那么好学的?”
“学木工拉三年锯,那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是你给老师的学艺钱。”
“要不然非亲非故,人家凭什么把吃饭的手艺交给你?”
“你再嘰嘰歪歪,劳资特酿的打死你。”
於是刘箩斗就这样被送到同族七叔那里,开始了学徒生涯。
类似的事情,在大明大部分地方上演,只是演绎的方式不同罢了。
就在这纷纷扰扰中,一船船日本移民被运送到大明。
然后被分流到各省,各府县,最后被安置在各个村落。
新鲜面孔的到来,確实引起了当地百姓的好奇。
这种好奇,还將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相对应的,日本移民在度过初期的彷徨之后,內心就升起了无尽的喜悦。
房子、种子、土地,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在日本他们努力一辈子都无法获得的东西,到了大明竟然直接就拿到了。
当他们拿到房契、地契、户籍的那一刻,在內心深处已然和日本彻底割裂。
我们是大明子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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