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以放心些了，没有什么内伤便算不得要紧，顶多只是受了些皮肉之苦，比起他人已经算是万幸了。”
才放松几分的耶律晴在听到司徒逸辰所指的‘他人’后，心情又再度落于谷底，闷声垂头，默默掉起了泪珠子。
“你再动动四肢，若是连这个都没事，那小弟弟你可真是有天命洪福了。”司徒逸辰神色已然轻松了许多，对着耶律璟说道。
耶律璟甚是听话的踢了踢两条腿，无事；动了动左胳膊，依旧无事；换到右胳膊时，他却眉毛一拧，而后倒吸一口冷气，着急道：
“好像没有知觉一般，我的胳膊呢，可是废了？”
因着平躺的僵硬自是，耶律璟看不到其他，只能兀自在这里焦急道，心中只想着若是自己提笔写字的右手不能用了，那自己今后可该如何呢。
“放心，还在……”
司徒逸辰随意的敷衍宽慰着，抬手轻按了一下他的肘关节，分明感觉得一块突起，心中了然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冲着耶律晴道：
“只是胳膊被摔断了，找个御医调养个白日怎么也会好……至于那后脑嘛，就有待观察了，只是瞧璟皇子现在这能说能急的劲儿，恐怕无甚大碍。”
他冷笑着冲着耶律齐拱手作揖，佯装恭敬道：
“嫡皇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下齐皇子可以放心了吧。”
耶律齐面色不该的笑着颔首，道：“这是自然，待我回禀父汗，自然要好好赏赐阁下。”
在这二人你来我往的互相试探之时，耶律晴已然将耶律璟轻柔的搀扶起来，让他保持着坐的姿势在地上。
司徒逸辰见状后赶忙将自己的下摆撕开一块，并着随手捡来的木片，将那断了的手臂固定而起，他的手法并不像专门的太医般专业，引得耶律璟疼痛不已，冷汗都要沁出却不叫一声。
“可以啊，你是我包扎的这些人里第二个不叫的。”
耶律璟长舒了一口气，苦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苦又算的了什么呢。”他没有问第一个是何人，怎么想，都是萧衡大将军无疑了。
“可以啊小弟弟，以后定然比我有出息。”
耶律璟却无暇与他在谈论这些旁的，待脑袋的眩晕感褪去，眼睛也恢复了清晰后，他才突然想到危急时刻将自己推下的慕子染竟不在此处。
心头涌起些不安的感觉，他慌忙抬起头寻找着，刚往左边看去，就令他才放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乌乐颓然无力，口吐白沫的躺在地上。而更可怖的是，最靠近外面的一块突出的石崖竟凭空消失，只剩下整齐的断裂口。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已经没有萧衡与慕子染二人的身影，再看司徒逸辰强压的苦楚，和耶律晴再度忍受不住掩面哭泣，他便已经猜出了全部。
脑袋好似轰鸣一下，他大睁着失了神的双眼，身形轻晃，流下两行泪水，道：“是我害了惠嫔与萧将军，是我害了他们……”
“不一定啊，雁寻那么厉害，就没有生还的可能吗。”耶律晴一边抽泣着，一边问道，她似乎还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没有！”
耶律璟突然红着眼伤心的吼道，抹了抹眼泪，仰头望天，道：
“那万丈悬崖下是水流湍急，嶙峋礁石，纵然没有坠亡，只怕也会溺毙……都是我害了他们啊！”
耶律璟剩下的，只有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然而纵使将自己责怪千遍万遍，也是再换不到那二人回来。
午后的晴空正好，暖阳和煦，可笼罩在崖边几人上空的，却是难消的愁云密布，阴云惨淡。
白雾浓云盈满山谷之上，石崖上越往下方，越有长长伸展而出的茂密古树，像是一张大网一般，只留下了疏疏落落的空隙。
流水湍急，却在十里之外的一处较宽之地有了稍事的减缓。
河滩之上满是滑腻的绿苔青荇，而在青荇草上斜斜躺着的，却是一毫无意识的女子。
她满身的衣衫已尽数打湿，沾着些污泥与绿藻，还疏疏密密的还是划痕，丝毫没有了原先的精致华美。
满头乌发散乱的黏在一张惨白的脸上，那脸上还毅然有几道不深的划痕，正在微微沁出鲜血。
女子的手指微微蜷曲，眼皮颤动。
一片漆黑中好像突然出现了极强的光照，耳边渐闻水声潺潺，这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冲击耳膜一般。
慕子染猛烈的咳嗽几声，将肺部的积水全部咳了出来。她模糊的睁开眼睛便是俯身往一边再咳出了几大口的水。
如今才觉得稍微轻松了些许，她躺会原地，只觉得全身像是被一片一片的刀子划了数千刀一般，泡在冰冷的水中，有刺骨的疼痛。
可纵然这般，她也没有丁点力气去挪动半分，胸腔剧烈的起伏，她抬起手附在眼上挡住刺目的光芒，而当黑暗再度席卷，眼前好像出现了零零散散的几个画面。
强忍着头部传来的阵痛，慕子染一点点的将这些画面拼凑而起，这才想到了方才所发生的事。
想到了萧衡为自己硬生生抗住了惊马的重踏，司徒逸辰伸出的手，还有最后石崖断裂……他又与自己一起坠入了万丈深渊。
也不知是否是迎面的逆风太过猛烈，亦或是上天眷顾。
不仅让萧衡在坠崖后清醒了过来，还让他们避过了大大小小的空隙，被许多树枝茂叶所阻挡勾挂，这才缓解了急速坠落的冲击，不至于一落地便摔个四分五裂。
而自己所呛的水，而耳边轰鸣般的水声。
慕子染一蹙眉，
是萧衡。
慕子染自小都是极其恐水，也一点水性也不谙。
在最后落入水中时，慌张与惊恐和强大的求生欲让她不断地手脚乱舞，不会闭气的她还因此呛了许多口水进去。
是萧衡不顾身负重伤，潜于水中以口度气，又揽着她的腰肢，才安然将她带着一起浮上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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