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并非繁复的累加,也非色彩的铺陈。像是万千片叶倏忽被风惊动,刹那间层层疏离地摩梭起来,树下的人却能识出那无一毫不相干的生命的风干,继而瞬间剥落了美感。
苏流离握着剑,忽觉得这情景太过眼熟。他想从丝线织成的蛹中探一条路出来,想知道这些或绯或紫的阻碍之后,到底会是什么。
“早早!”
好像有谁在喊他。一朵冰花撞上了脸颊,冰得他愈发木然。
他看不见的地方,灵幕已挟茫茫江风瞬时收拢。那一瞬刹天光一黯,万千剑影旋浮四散破蛹而出。半数疯狂的蚕蛾避之不及,被绞杀在灵幕的网中。
“早早你别——”
她还在喊。可她是谁呢?
似乎有烈火铺天盖地地灼烧着他,飞焰坠落烫着他的眼。
冰花还在旋进来,一片片在他睫前化成了水。他想摸摸自己的脸,忽又意识到,它怎么存在呢?
它映在水边时才能认出自己模糊的影子。它想和什么东西说话时,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早早……”
手心好像湿了。他低头看了看,终于看清她握住他的手。
顺着望过去,她另一只手还按在剑上,被剑气割出殷红的血。
苏流离回了神。
纵江的剑光终于收束,一只铁钩凌厉地钻出来,攀住他的腰。跌回岸上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那蚕蛾的尸灰正飞逸而下,流水浑浊成朦胧的图案。
秦惜媛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竟真的将两个人拽了回来。她还来不及抱怨苏流离太重,便望见重围散后,零星的蚕蛾闻声而至。
“秦姐姐!”林仙映被她掷得还有些远。
“我……”她话音未出,臂弯忽被握紧。她犹自无措,身子却已连退几步。
不想来人浑身只带了弓箭,空作足了勇气,并无多大用处。
她想着竟然要交待在这里,愈发昏昏茫茫,便下意识嘀咕:“陈肖,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陈肖却没听清,迎面撞上了飞蛾。
“汪!”
小野狗从他腰际的篓里蹦下来,搞不清状况地撒欢。
林仙映收住了步子,看着飞蛾被犬吠一惊,刹时避得遥远。
“汪汪!”飞蛾接二连三地怯开,像是遇着了鬼神。
秦惜媛觉得自己看得颇傻。
“汪?”只有小野狗咬着陈肖的鞋,不明白他怎么不说话。
世界诡异地静默下来。
河流对岸,还未复生的荒草里有什么吱吱了一声,复夹杂一声人的叹息。
苏流离抬头望去,高山上神殿清冷巍峨,人烟已是不见。
这座岛屿在他脚下死亡。劫火灼烧着血路,正在将繁华或不堪掩藏。
“他怎么会想要这些呢?都不值得啊。”
已经没有听他痛心的人了,可男人还在重复这句疑惑。
白袍早不知遗落在何处,他也不在意。
“奚啻,这都不值得。”
苏流离还是第一次在长梦里听见名字。可他翻捡记忆,却连缀不出前因后果,只能静静看下去。
然而男人好像意识到了他,于是便深深地看他一眼。
怎么可能……这不是他的……梦么?
直到他发现男人只在看着他身后——那剑蒙血太多,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