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白绾绾还是不禁暗自松了口气,这厢见翎乐人没有被拆穿,也就不做他想。反倒是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江书棋,她原先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但在听到“母子平安”时,明显的身形一僵,是以此时此刻还盯着翎乐人紧闭的屋门,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表嫂,你不走吗?”白绾绾本是要跟着过来的沈母一块走了,可转头见了江书棋心不在焉的模样,便提点了她一句。
江书棋闻言,忙回过神来,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走神,当即恢复了寻常模样,和白绾绾一起出去了。
之后的两天里,翎乐人在自个的院子里好好休养着,一日三餐都是差了人往里送的;至于沈母,她在得知余胖子那事后,也消停了不少。一时之间,好似大家都挺沉默的,就连平日里好能说上话的江书棋,也经常端着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理会人;甚至连沈霆白都好几天的不着家。是以白绾绾因着在沈府里头什么都不用管,每日闲得很,如今又没人与她处一块去,心里思前想后,不免活络起来。这几日,虽然让翎乐人吃瘪,但这显然还不够,她定是要让翎乐人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但若是过几日沈母还惦记着把她嫁出沈府,只她一个人的力量,怕到了那时真是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如今的当务之急,倒不再是如何的找翎乐人麻烦;而是在找翎乐人麻烦的同时,她自己得找个厉害的抱下大腿不是。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抱谁的大腿好呢?
白绾绾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江书棋,虽然江书棋的性子比较直,但就是因为直这才好骗啊……咳咳,说骗就太过分了,又不觊觎她什么东西,也不让她赔上什么!
白绾绾想明白自己的处境后,不满地白了如此不公的老天爷一眼后,还是认命地起身谋出路。谁知,说曹操曹操就到!白绾绾本来就是想着去找江书棋的,没想到自己打开屋门,竟是看到了在自己门口徘徊犹豫的江书棋。
“大表嫂你找我有事吗,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白绾绾一时纳闷,便保持着打开门的样子,盯上几步远的江书棋问道。
听得白绾绾的声音,江书棋先是一愣,而后便迎了上去,看着又恢复往日的风采。
“苏苏,你要出门啊。”江书棋见是白绾绾打开的院门,左右又不见春桃的人影,这厢便问道,而后又下意识解释了自己刚才的行为,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说道,“我刚是怕你睡着了,犹豫着要不要进门,主要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着不是什么大事,又怎么会犹犹豫豫的徘徊在门口,一副进退两难的模样?
白绾绾不知江书棋是有什么事,她暗自想了想也没想明白,便先放开了那门,一边侧着身子,做着请人进门的姿势,一边说道:“我倒是没什么事情,若是大表嫂有事,不妨屋里说。”
谁知,江书棋却是摆了摆手,但她却不是拒绝白绾绾的这番好心,见白绾绾露了个不解的表情,江书棋解释道:“屋里我便不进去了,苏苏,你可以陪我走走吗?”
白绾绾也不计较,对着江书棋点点头,道了句:“好啊。”
说完就反过身关上了院门,也没有叫上春桃伺候的意识,直接跟着江书棋走了。
如今是四月天,天气暖中微带着凉,早晚偏冷些,午间倒是还好。也正因为是四月天,花季未过,眼下还能瞧着围墙一处花花朵朵,花开正艳。眼过处放着一个水缸,里头浮着一朵白莲,甚是优雅动人。倒是一旁种着一颗红杏树,千朵万朵压枝低得都压出了墙不说,剩下的竟也不甘寂寞。只见其中一开着满是红杏花的枝条,硬是压向了水缸里的白莲花。好在还只是有压过去的倾向,并没有探进水里去,看着倒是美极,反而成了沈府花花朵朵中,难得的看点。
“大表嫂,你看那一枝头红杏倒是放肆,天生的高姿尊容,又何必与水中的白莲花斗艳。其实看它如此折压了枝腰、降了尊贵,倒也不可笑。但要是她这般并非为了与白莲花斗艳,而是想着结交个朋友,那才真是可笑之极。”说着,白绾绾便轻哼一声,但她收敛了心思,好似真的只是在说眼前的红杏与白莲罢了。
谁知,一旁的江书棋完全状况外,白绾绾说完才发现江书棋竟是不在自己的身旁,一回头果然见到了江书棋呆着原地出神的模样。这一路上,两人闲聊着,江书棋虽是与白绾绾有说有笑,可眉间愁云不散,似乎仍然在烦心着什么。
江书棋这一症状之前还可以忽视不计,但眼下愈演愈烈,白绾绾不免心下纳闷,是以退了几步回去,打量着江书棋问道:“大表嫂,你怎么了?”
闻言,江书棋猛然回神道:“我没事!”
这倒让白绾绾心下一愣,跟江书棋合作起初是不得已为之,可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也算结识了一个真性情的朋友。
“最近大表嫂好像经常走神,心里想什么呢?”白绾绾也是有心关心江书棋,便问上了一句。
若是江书棋不想说,自然不会勉强,不过江书棋听白绾绾这样问,倒也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而是转了话题。她看向白绾绾,竟是一脸纠结,问道:“苏苏,你有否听过这样的戏文,常有书生一朝鳌头独占中状元,于是,好事纷至沓来,金殿封官,骏马得骑,还能娶上漂亮的公主。”
这厢这般念叨着,远在京城的沈云卿果然如她们所说的榜上有名,并且还是榜上第一人,无论是时事见解、方针对策,都让人眼前一亮,一时间沈云卿的大名响彻整个京城。如此趋势,沈云卿若是能在第二日的殿试上胜出,我朝皇帝必是亲封状元之名。到时候八抬大轿前来接江书棋去京城都是使得的,云罗绸缎、金银珠宝,从此更是华荣一生。
白绾绾知道,江书棋做梦都想着沈云卿骑着高头大马,后面跟着八抬大轿,一众人来接自己去京城当官太太;或者留在苏州城,陪在沈云卿身边做个县太夫人,也无不可。白绾绾还知道,江书棋最为得意的就是嫁了个好夫君,她的这番得意从来是不与人说,人人却都能体会得到的。但沈云卿真若高中回来,他到底会不会嫌弃江书棋,原先白绾绾也是在心头过了一遍,不过她却是没想到粗神经一如江书棋,竟也会担心这些?这厢不由心念一动,恐怕不是江书棋担心这些,而是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才让她无端担心起这些来。可这人会是谁呢?
“可戏文终究是戏文。”不再多想,白绾绾当即轻笑,挂着轻松的笑容,俨然一副“你多心了”的样子。
江书棋却是仍不放心,且不说白绾绾的轻松一点都没有感染到她,瞧她的样子,也不知心下想到什么,反倒皱了眉头,喃喃道:“但如果……”话说的极轻,后面的谁人都没有听见。
可正是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让人深思,不过也容不得白绾绾去问什么,原来就在白绾绾低头之际,江书棋竟是将一直在手中打圈的手帕给不小心抛到了池水中。
“我的手帕!”江书棋显然没想到自己竟会把手中的手帕抛出去,一时激动,竟是蹲下身,伸着手往池水中探去。
白绾绾一回头,就见江书棋探身在湖边,做着这样危险的动作,偏偏水波漾出一圈圈波纹,手帕却是荡得更远了。这要是不小心翻身下去,江书棋会不会水白绾绾是不知道,可白绾绾自己是不会水的,出了人命她可救不了人。
“大表嫂你做什么,你不要命了?”几步上去,白绾绾当即拉过了江书棋,虽是不清楚那手帕对江书棋有什么意义,但她看江书棋还是副不放弃的模样,心念一动,宽慰道,“你等等,我去找个竿子帮你去捞上来。”
一听白绾绾这么说,江书棋才回过神来,她看了看还浮在水面上,但明显飘远的手帕。这才察觉一如自己刚才的动作,是危险得很,便就起了身,对着白绾绾点了点头。即便是这样,江书棋的心思还是在那手帕上,好似没了那手帕,便要心神不宁,心头缺了一块一般。见江书棋这样,白绾绾就自己在附近找了找,这时眼头一亮,她看到一根一般长的扁担,倒是可以用它将手帕拨过来。
一看到扁担,白绾绾虽是开心,但一拿上手,才知道不好控制。
这时,一个软弱的声音传来:“大嫂,表妹,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吗?冬儿,快去帮下大少奶奶和表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