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歧路之殇 > 《歧路之殇》第12章 第二幕 电梯惊魂(三)
    胖子揉揉屁股,往旁边一看,快餐小哥平躺着,和他的避难姿势恰恰相反,他无暇纠结哪一种姿势更胜一筹,只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他伸手推推小哥,一边推一边说危险已经过去了,想办法通知外面的人来救我们吧,可小哥一动不动。

    胖子的手推在了小哥的腿上,入手湿湿的,他赶紧抽回手甩了甩,暗骂这小哥居然吓得小便失禁,而且看样子失禁了好一段时间,整条裤子都浸透了。胖子那鄙夷的目光上移,小哥的脸色纸一样惨白,嘴唇像是戈壁的白桦树皮,眼眶都有深陷的痕迹,胖子认识这种体兆——脱水。

    小便失禁导致脱水!胖子第一次破天荒遇上这么滑稽的事。不过转念一想,常识告诉他人体是一个聪明自爱的有机体,一个人无法靠憋气来实现窒息式自杀,所以小便失禁不会让人脱水。

    胖子皱着眉头闻了闻湿漉漉的手,是淡淡的咸味,而不是尿骚味,这是汗的味道。自从他身材变形后就容易出汗,每次脱下一件浸汗的衣服他都习惯性地闻闻,看看和他标准体型时锻炼后的汗味有什么不同,可闻来闻去也闻不出来,不过他也熟悉了汗味的咸,像含盐量不高的海洋。

    胖子仔细感受了一下电梯间的温度,并不烤人啊,也许是他的脂肪层隔热?他一边庆幸老天是眷顾胖人的,一边去脱小哥的衣服好让他散散热,反正都是男人,也不觉得尴尬。

    一掀开小哥的衬衫,胖子骇得缩回了手,小哥的脖颈,胸膛和腹部布满了鲜红的纹络,纹络呈树枝状,蔓延分叉。胖子凑近看了看,搜肠刮肚地想这是什么病症,忽然,他想起了一个远房的堂叔,堂叔因为身体机能退化,患上了毛细血管扩张的病症,和小哥的情形差不多,但远远不如小哥的狰狞骇人。

    毛细血管德直径是以微米来计算的,正常人的视力根本不可能辨识出来。然而此刻鹿凡休德毛细血管扩张了几万倍乃至几十万倍,既不是先天性疾病,也不是机能老化,而是他身体的组织器官急需大量的水、氧气和能量,只好迫使毛细血管疯狂地扩张来实现更高效率的物质交换。

    “水,水,水……”鹿凡休痛苦地嗫嚅着。

    鹿凡休踏入了一片干燥的沙漠,茫茫的沙海令他失去了方向感,阳光太毒太烈了,而且太阳正在慢慢爬升,越来越接近最难熬的炎热。他选择背光前进,一步又一步,每走一步都要艰难地拔出陷进砂砾的脚。

    他又累又渴,更惨的是后背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他知道那是炎日炙烤的结果。他觉得如果不能尽快找一个阴凉处躲避,他会融化在这无穷尽的光热里。

    不知走了多久,沙海仍是沙海,一望无际地起伏着,天地间充斥着红黄相间的暖色,但暖的一点都不柔和,相反却暴烈无边。他感觉身体里的水快被榨干了,只剩下粘稠的血浆在管道里蠕动,就像粘稠的原油一样,随时会停滞不前,然后他也会栽倒在砂砾里,任热风风干。

    他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听说女人是水做的,虽然不同的女人是由不同的水做的。电视版本是涓涓细流的溪水,老板嘴里的是滔滔不绝的大洪水,至于李厨,是略带腥臭的猪下水,听老板说李厨的前女友狠心把他甩了……反正不管哪一种,沙漠中蹒跚的他都羡慕极了,要他也是水做的就不怕烤了。

    传说中的绿洲果然只是个传说,目之所及,瞧不出一抹绿色,全是斑驳的暖色。他的嘴里再也分泌不出一星唾液来润润嗓子,更别说舔嘴唇了,舔完不消一秒就干透,纯粹是浪费。

    后背已经不痛了,这不是个好兆头,就像气息奄奄的人要靠疼痛知道他还活着,一旦疼痛不复,也就永远地睡过去了。他想后背已经枯死了,嗓子也枯死了,外部的一点点枯死,在之后就该内部的枯死了,他的死是由外而内的,和女人的美恰恰相反,女人的美是由内而外的。

    完了!他的思维也不正常了,怎么总向女人方面靠!

    鹿凡休的脚咋还陷进了砂砾里,他看着小腿下陷,同时砂砾滚落掩埋,像是掩埋一具尸体。他和尸体之间地界限越来越模糊了,他离死不远了。他无动于衷地下沉,因为他实在抽不出一丝力气了,连思维都僵滞了,沙子像是沼泽,一点一点地吞噬他,好似蟒蛇吞食。

    烈日当头,一个霹雳震醒了他即将沉沦的意识,他无缘邂逅传说中的绿洲,却偶遇了晴天霹雳。一滴雨水划过他的睫毛,滋润了他干涸的瞳孔,又一滴雨顺着脖颈挂在了他的后背,清凉激起了他的疼痛。

    下雨了,谁说晴天霹雳不是好兆头!鹿凡休欣喜若狂,颤巍巍地仰起头,雨势忽地暴涨,他张大嘴巴来享受这及时的甘霖,虽然这甘霖有点黄浊……

    胖子翻遍整个电梯间也找不出一滴水,唯一带水的也就小哥这条湿漉漉的裤子了。他使劲拧动裤子,拧了半天才拧出一两滴,看来小哥的汗水已经和纤维紧紧地胶黏在一起了。

    看着小哥苍白地脸色,胖子急的团团转,救援人员一时赶不来,而小哥的状况好像随时要陷入休克,他可不想一个站着出去,另一个横着送达太平间。既然远水解不了近火,也只能另辟蹊径找近水了!

    胖子低头看看裤裆,又抬头酝酿了一番尿意,不由地感慨近水唾手可得,老子只缺一个容器了。经过一番不算激烈的思想斗争——“让他喝,让他喝,喝了能救命。”“让他喝,让他喝,反正又不是你喝。”后,他一脚踩烂小哥的塑料箱,拾起一个凹陷的残片,对着角落,脱下了裤子……

    多亏他喝了七八瓶啤酒,要不还不够润喉的。胖子好一番开闸泄洪,直至临时的容器都盛不下了,手一抖还洒了,弄得他心疼不已。胖子双手托着满满一容器的黄澄澄的液体,小心地挪着步子,既怕洒在地上,也怕洒在手上,像极了捧着满满一碗热粥给客人送去的店小二,怕洒的缺了分量,同时也知道不好喝。

    “小哥啊,将就一下吧,我最近上火了,尿得跟啤酒一样。”胖子自言自语,在这破电梯里他已经坚定了两个决心,减肥和戒酒,最起码得把啤酒戒了。

    “啊——张嘴——”胖子一手端着救命水,一手掰开了小哥的嘴,慢慢往里倒……

    “看来真是渴坏了。”胖子看着小哥上下耸动的喉结,耳畔回荡着咕咚咕咚的声音,黄色的液体早已倒出去大半了,小哥仍旧不停歇地要求灌水,只要他一停,小哥就“水呀水”地**。

    胖子都不需掰着他的嘴了,他张嘴的幅度完全是正常人的极限,胖子只需小心地控制好流量,不让他呛“水”就行。

    看着小哥豪饮一注黄汤,再一联想酒桌上的推杯换盏,胖子忍不住干呕了两声,这在他的饮酒生涯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这雨是温热的,和他爱喝的白开水一个温度,但味道怪怪的,像是吃完羊肉串混搭啤酒后饱嗝的味道。鹿凡休想起和老板李厨野炊的那一次,他和李厨在河边的乱石堆上搭起烤架烧烤,而老板作为剥削阶级坐在一旁负责吃。李厨偏爱羊肉,所以带了一大袋羊肉串,说是内蒙古的羊肉,不带膻气,另外还带了罐装啤酒。也是在那一次,禁不住老板和李厨的怂恿,他第一次沾酒,苦涩的啤酒混着飘香的羊肉串,老板和李厨吃得津津有味,而他捏着鼻子喝下一罐啤酒后就不省人事了。

    想着想着,鹿凡休吐出一个嗝。

    雨来的猛烈,说停就停了,好在他也喝足了。鹿凡休试着从沙子中拔出腿,不料一股强劲的吸力攥住了他的腿,刚拔出一段就耗光了力气,腿又被拽了回去,而且他感觉每挣扎一次,身体就下沉一分。

    这不是传说中的沼泽吗!

    鹿凡休懵了,他理解的沼泽是那种冒着泡泡的泥浆,上面覆着草甸土堆等遮盖物,人一陷进去就……可谁知道沼泽的另一个变种是浸水的沙子!

    他郁闷极了,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进退两难也不过如此了吧。短短时间内经历大起大落,他都开始怀疑老板传授给他的人生观了。“小鹿啊,做人要厚道,你厚道老天爷自然对你厚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这句话可不是胡诌的。”鹿凡休心想我一直厚道啊,待顾客真诚,送快餐的态度礼貌温和,不抽烟不喝酒不骂人……

    他想着想着,沙沼漫过了他的脖子,胸闷气短精神萎靡等一系列老年并发症缠上了他,他还在想,不停地想,否则一旦死亡的恐惧占据了他的脑海,他会瞬间崩溃的,他想如果神明突然显灵把他救出去,他第一件事是抱着老板和李厨痛苦一场,感谢生命的来之不易,然后多行善事,告诉别人神无处不在,神垂怜厚道的人。

    马上,他一切的想法都归零了,就像重症病人的心率图突然由此起彼伏的折线归为笔直的水平线,因为沙沼漫过了他的鼻子,堵住他最后的呼吸通道。对窒息的恐惧令他拼命挣扎,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扑腾,但沙沼执拗地禁锢了他的动作,他的垂死挣扎不过是泡影。

    溺水的人可能灵光乍现掌握游泳的技巧,从而脱生,那是万分之一的概率,可即便如此微薄的概率也不会也不会降临在他的头上,除非山河倒转,海枯石烂……

    胖子抖了抖容器,把最后一滴水抖进小哥的嘴里。小哥不再央求水了,满意地咂咂嘴后喷出一个嗝,使得胖子又干呕了好一阵。

    胖子看小哥周身的血色纹络淡了许多,不由地松了口气,心想也算积德了。可一波既平一波又起,小哥猛然筛糠似的颤抖起来,脸憋的通红,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胖子慌了,刚才喝“水”喝的那么顺畅,怎么又要死要死的呢!刚才只是回光返照?胖子哆嗦着手探了探小哥的鼻息,觉不出一点气流,而且他身上的猩红纹络更浓密了。

    这症状有点像肺衰竭,也叫呼吸衰竭,以至患者在静息状态下的呼吸也不能满足生理需求,也就是说小哥现在缺氧。缺氧要怎么办?人工呼吸。人工呼吸?做梦吧!你可是喝了尿的!你让我怎么下得去嘴!

    一定还能想出其他的办法,往往在这种紧要关头灵感会成群结队地来。胖子开动大脑,想出了一系列不敢付诸实践的办法,什么把豁开他的肚子,让氧气漩涡灌进他的肺泡;什么豁开他的咽喉,揪出气管往里鼓气;什么给他来一记暴力型安乐死。只要不间接喝尿,老子代他憋死都行!

    激烈的灵感碰撞、思想斗争后,胖子垂头丧气地认了,除了人工呼吸,其他的都是扯淡,而且继续瞎扯淡的话,小哥就真的死翘翘了。

    本来他还想找两块类似过滤纱布的阻隔物,然而看了看小哥乌紫的脸和鼓突得不像话的眼珠,胖子心一横,深吸一口气,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五地肺活量,然后两片丰满的嘴唇堵住了将死之人那乌紫的薄